“怎麽了?不合胃口?”

    “唐绒,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唐绒闻言,放下筷子,正色道:“正好,我也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你先说。”

    “你先说。”

    “这也要谦让?还是你先说吧,我怕我说完你就忘记你自己要说什麽了。”

    “不会的,我心理承受能力比你强多了。”

    “……”两个人对瞪,就是不肯说话,好像非得逼著对方先开口一样,最後,他们同时投降,异口同声地说:“我失业了。”

    话音刚落,马上又同时惊叫:“什麽!”

    苏小满的筷子掉到了地上:“你怎麽也会……”

    唐绒揉揉额头,无奈地说:“我的女上司对我进行性骚扰,我拒绝了,她恼羞成怒要踹我出公司,就这麽简单。”

    “那我们……怎麽办啊……”半晌,苏小满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脑子里反反复复地盘旋著两个字,没钱没钱没钱没钱没钱……

    唐绒沈吟片刻,说:“小满,咱们老是这样不是办法,再这麽下去,连大学都白念了。”

    苏小满知道唐绒指的是在苏唐两家的阻挠下,他们总是只能打些不稳定的工,随时都有丢工作的危险,可除了这样,他们还能怎麽样呢?

    “干脆,咱俩自己当老板算了。”

    “啊?”苏小满嘴巴张得老大,唐绒看著好笑,夹了一颗肉丸塞了进去,差点把他噎住。

    “有这麽奇怪吗?先做些小生意维持生计,至少不用担心丢工作吧。你看,你连那种小推销员都愿意做,那帮别人卖,还不如帮自己卖呢,我就不信,我唐绒这麽聪明,会被活活饿死。”

    “可是哪来的钱啊?”苏小满果然很能抓重点。

    唐绒咬牙:“借。”

    “问谁借?我们认识的人,谁敢不看你爸和我爸的面子,公然帮我们啊?”苏小满皱著眉头,突然眼睛一亮:“林漾倒是可以,我还可以问问陶阳……”

    “不许你问他借!”唐绒急了,好好地怎麽又扯到情敌身上去。问他借钱,岂不是让苏小满羊入虎口?!

    “……好吧,不问就不问。”问了也不让你知道不就好了,现在都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了,干嘛还计较这些啊,再说又不是不还,以後我利息加倍给不行麽!

    自己当老板?哈,听起来也挺好玩的嘛。

    唐绒是个效率很高的人,今天能做的事情绝对不会推到明天,在研究了一个晚上的生意经後,第二天他和苏小满就找到了林漾,这辈子头一次问人借钱。

    “做生意?”刚“刑满释放”的林漾觉得自己真的越来越不适宜掺和唐绒和苏小满的世界,这俩家夥太能刺激别人心脏了,一次比一次惊天动地,才刚演完一出拯救大兵呢,又想来一场商海沈浮?

    “怎麽,看不起我啊?”唐绒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质疑他的能力,尤其还是认识这麽多年的朋友,林漾以为当初他在立唐是混白饭吃的吗?怎麽说也是个闪著金光的人才好不好!

    “不是看不起你,问题你现在是真的白手起家,负资产不说,你爸肯定会想法设法打击的,你能不能挺住啊?”

    “我又不是做什麽大生意,他能打击到哪里去。”唐绒满不在乎。

    “不是大生意?”林漾皱起眉头,难道他理解错误,唐绒不是想借个几百万去开公司?

    “我就是想开个花店而已。”

    “噗!”林漾一口冰茶全喷了出来,天啊,唐绒自毁形象简直无下限,从翩翩贵公子变成了土包子推销员不说,还要继续变成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花农?他实在不能想象这位优雅的朋友头上裹著白头巾,卷著裤腿,穿著胶鞋,拿剪刀修理鲜花的样子。

    唐绒厌恶地盯著他:“有必要吗?”

    “有!”林漾捶桌:“唐绒你是不是被你爸整疯了,卖花?就你和苏小满?”

    “有什麽难的,你别小看我们俩,尤其是小满,在卖东西上,他绝对能出乎你的意料。”

    在旁边一直吸著果汁的苏小满猛点头,看起来很自豪。

    林漾白了他一眼:“他已经出乎我意料很多次了,上次欠我的钱还没还呢,哼。”

    “那个我们会记在账上。怎麽样,先借五万,我给你三分息。”

    林漾连忙摆手:“其实我觉得借钱给你们是没问题,只是……啧,怎麽说呢,你们确定要这麽逼自己吗?就是死活不肯向家里低头?”

    “我们是没退路了,你让我怎麽低头?难道分手?”

    苏小满瞪大眼睛,怒视林漾,用眼神指责他挑拨离间。

    林漾倍觉无辜:“当然不是,我的意思就是回去认个错,下个跪,哭一哭抱一抱什麽的,苦肉计还不会用麽,非得跟老头子硬碰硬,他就是想原谅你们,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这样管用的话,我们根本就不需要离开家里了。”唐绒叹气:“当初我爸和苏叔叔都说得很清楚,要麽分手,要麽滚蛋,没有别的选择,就算他们总有一天会心软,那也需要时间。”

    “唉,成吧,把你账号给我,明天我给你打过去,五万够不够啊?你在哪里开?”

    苏小满举手提议:“就在公园旁边的花鸟市场吧,开家小小的就可以了。”

    “那里竞争太大了吧?一整条街都是花店诶,你们两个菜鸟肯定会被秒杀的。还不如开在一些高档的社区旁边,弄精致一点,卖个情调。”

    唐绒点头:“我也是这麽想的。”

    苏小满又不吭声了,埋头继续喝果汁,算了,他负责卖就好,动脑子的东西交给唐绒准没错。

    第二十章

    半个月後,位於某高档住宅小区旁边的“小满花店”闪亮开张,两位欠了一屁股债的老板比较走运,这里本来就是一家装修很漂亮的花店,年轻的老板娘因为要出国急著把门面盘出去,价钱也压得特别低,唐绒经过详细的调查和研究,确定在这里会有市场以後,毅然把钱砸了进来。

    保鲜设备花了不少钱,唐绒一旦做了决定花钱是眼都不眨,苦了苏小满每天按著计算器唉声叹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血本无归,到时候别说吃饭租房,每个月光是还利息都够他们受的了。

    “小满,这个放这儿,怎麽样?”唐绒把花架挪到门口,还没等苏小满回答又搬动起来:“算了,还是放那边比较醒目。”

    苏小满叼著冰棍,站在椅子上贴墙纸,显然早就习惯唐绒对他意见的无视,反正不管他说什麽,最後那家夥都要按他自己的想法行事的。

    “嗯,这样就好看多了。”唐绒拍拍手上的灰尘,用挑剔的目光欣赏著自己的杰作。

    “你弄好了过来帮帮忙好不?我热得受不了了。”苏小满从椅子上跳下来,终於找到空隙擦了一把汗,往冰棍往地上一扔就跑到门口吹风,小店铺里面特别闷热,像个蒸笼,偏偏他又不舍得开风扇。听唐绒说这里是属於旁边那个高档住宅的管辖范围,水电费比别的地方都要贵得多,苏小满现在两只眼睛里就只有钱字,看著嗖嗖转动的电表就跟要他命似的,於是只好宁愿下毒手委屈自己,也不去贪图一时的享乐了。

    “那你歇会儿。”唐绒把毛巾递过去,看到他湿漉漉的衣服,心疼不已,连忙搬出风扇对著他:“你也真是的,谁准你这麽抠门儿的,万一中暑了怎麽办。”

    “就怪你啊!”苏小满被热得一肚子火:“是你说能省则省的。”

    “我是说过能省则省,可这种东西是不能省的啊,你是存心想热出一身的痱子让我内疚是吧?”

    “我脑子有病啊还存心长痱子!”苏小满生气地说:“你少没事儿找事儿,烦死了,开个破店,说好我只负责卖的,结果搞了半个月,杂活干了不少,正经生意又没得做!”

    “前期不搞好能有生意麽?”唐绒觉得苏小满脑回路真是了不起:“你该不会以为我说做生意,就是第二天马上在你面前摆了一堆东西随便你叫卖吧?那叫路边摊好不好?”

    “那也不要弄这麽复杂嘛……”苏小满郁闷地说:“借来的钱眼看著花完了,我们还一分钱没挣到呢,我心里著急啊。”

    “刚开始做,能亏少一点就不错了,哪有这麽容易挣钱的。”唐绒好笑地从保存鲜花的冰箱里拿出矿泉水瓶,倒了一杯冰水给苏小满:“这几天苏少爷您受累了,接下来的就交给小的去做吧。”

    “嗯嗯,”小满润润嗓子,配合地做出大爷状:“好好干,晚上少爷我重重有赏。”

    唐绒嘴角勾起,笑得暧昧又邪恶:“哦,好啊,只要少爷不要每次都半路求饶就好。”

    苏小满顿了顿,脸红地大叫:“谁跟你说那种事情啊,我说帮你捶背而已!神经的!快点干活去!”

    “你们俩这是吵架当情趣吗?大中午的不怕扰民啊?”一个身材高挑,化著夸张烟熏妆的美女踩著红色高跟鞋走到店铺前,抱著胳膊参观苏小满和唐绒的内战,两个男人同时噤声,满心戒备打量著这个不速之客。

    “顾小姐,你不是正在准备出国吗,怎麽有空来这里晒太阳?”唐绒皮笑肉不笑地站直,心想这位最好不要是过来跟他们说舍不得这里又不打算租了。

    “我过来怀念一下旧地不可以啊?好歹这里被我经营了三年呢,一砖一瓦都有感情了。”顾小姐走进店里,环顾一周:“你们怎麽把我的墙纸给换了?原来那种多浪漫,多有少女情怀。”

    “因为我觉得我们两个大男人不适合总呆在一片粉红色的地方,少女情怀那种东西就免了,我们不需要。”

    “嘁,等你们被一大堆粉红色的鲜花包围的时候,就不会这麽说了。”顾小姐笑眯眯地看看唐绒,才不会承认自己是为了看帅哥才专程跑一趟,啧,这年头,勤劳的帅哥不多见了,以後的生意应该会有增无减才对:“要加油干哦,我可不希望等我回来,这里已经变成什麽乌烟瘴气的小吃店。”

    “我努力。”唐绒客气地颔首。

    “喂喂喂,眉目传情够了没?”苏小满一直不悦地盯著他们两个,终於忍不住破功了:“唐绒,快干活!”

    “遵命。”唐绒冲顾小姐笑笑,从里间拿出扫把开始清理装修过後的垃圾。

    “唉,我要回去收拾行李了,好舍不得啊。”顾小姐一点也不在意苏小满的敌意,留恋地摸了摸墙壁,又站出去看了看已经被换掉的招牌:“这家店就交给你们了,要好好照顾这里,尤其是你,那个叫苏小懒的东西,对我以前的老顾客态度要好点。”

    “行了行了,我们会的。”苏小满挥挥手,作逐客状:“姐姐这里好晒的,不要晒坏了你娇嫩的肌肤,还是赶快回家吧。”

    “切。”顾小姐看了苏小满一眼,似乎想说什麽,不过最後坏笑一下,又!!!地走了。

    “她笑什麽!”苏小满转过脑袋问唐绒:“什麽意思啊?”

    “我怎麽知道……”唐绒很无辜。

    “说,你们俩是不是暗中有一腿!你个混蛋,看到美女连魂儿都丢了!”

    “……你这也太莫须有了吧!”他明明表现得很君子的。

    “那她干嘛不跟我说话,一过来就围著你叽叽喳喳,像麻雀一样!”

    “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想和她说话的意思啊。”

    “哼!”

    “小满。”

    “哼!”

    “又怎麽了?”

    “哼!”

    “我什麽坏事都没做好吧?”

    “有,你拈花惹草!”

    唐绒失笑,走过来捏了捏苏小满的脸颊:“放心,我心里啊,只装得下你这根小野草。”

    苏小满翻了个白眼,眼角却泄露了一丝得意洋洋,唐绒看了哭笑不得,拍拍他的脑袋又进去搞卫生了。

    苏家饭桌上,两兄弟面对面地吃著晚饭,苏老爹现在已经是忙到神龙见首不见尾了,苏妈妈因为丈夫把小儿子赶出家门,更是和他打起了冷战,跑回了娘家的城市,坚决不肯回来,於是,苏家每天就只有苏惊蛰和苏小暑呆著,五口之家一下子变得冷清不少。

    不过幸好小暑最近并没有忙著摄影,只是在家整理著之前采风拍到的照片,准备出下一本影集。

    “今天的芋头焖排骨不错,小满要是在就好了,他最喜欢吃。”苏小暑放下筷子,悠哉地抽出纸巾擦嘴巴,苏惊蛰听了眉头一皱,看向苏小暑:“别跟我提那臭小子,白眼狼一只,他不在最好,我耳根清净。”

    “你还在生气啊?”苏小暑仿佛在讨论一件没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对,只要他不肯跟唐绒分手,我就会一直生气。”

    “那你要做好气到老的准备了,大哥。”苏小暑淡淡地笑了笑,不过苏惊蛰怀疑自己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忍不住酸溜溜地说:“你很护著他嘛。”

    “他是我最最最宝贝的弟弟,我当然要护著他。”

    “说得我不宝贝他似的,别忘了,你成天往深山老林里跑,平时可都是我在陪著他,结果呢,他怎麽对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