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送花的,想找苏惊蛰先生。”唐绒很有礼貌地冲苏惊蛰的秘书笑笑,心里早就纠结成了一毛线团,哼,要不是担心让小满来的话会肉包打狗……不对,羊入虎口,有来无回,他才不会牺牲自己,靠近苏惊蛰那个冷面煞星!

    “呃,不好意思,苏总现在很忙,可能不方便……”

    “只要签收一下就好,要不,你代他签收?”不方便最好,我还不方便见他呢!

    “这个……”新来没两天的秘书有点不知所措,在老板提的诸多要求里,没说遇到送花的可不可以代收啊……

    “那就带我进去吧,送花的人说这个是加急的,必须这个时候送到苏惊蛰手上。”苏小暑,借你来当一回挡箭牌,现在要说苏惊蛰还买谁的帐,那绝对只剩下你了!唐绒巴不得赶快扔下花走人,现在可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不说苏惊蛰,搞不好还遇上苏旗,那就更惨了,他可不想被大围剿。

    “好吧,你跟我来。”

    专业,专业,要专业,现在你不是唐绒,你只是个送花的路人甲,看到苏惊蛰就当他是一颗洋葱头,不要怕,要有气势!唐绒在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在秘书的带领下走进了宽敞华丽的办公室。

    黑色的办公桌後面,苏惊蛰正埋头於手里厚厚的一沓文件,眉头紧锁,专心致志,听见门被敲了两下後就打开,很不悦地抬头,准备训斥下属的不识趣。

    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苏总一旦认真研究什麽东西,是最痛恨别人打断他的思路的,这个时候谁去打扰他,简直就是找死。

    可惜秘书妹妹还没来得及从前辈那里汲取经验,也是,谁敢在公司里公然宣扬老总是个没人性的暴君啊?这都要靠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的好不好!

    “苏总,这位先生说,要给您送花。”

    苏惊蛰张嘴就骂,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没听到我说我……”

    “不是我要给他送,是我替别人给他送。”唐绒淡定地打断苏惊蛰,及时给无辜群众解围。

    苏惊蛰脾气发到一半被截住,看清来人以後,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就像万花筒一样五彩缤纷:“你来干什麽?这里不欢迎你。”

    唐绒清了清嗓子,把手上的花送到他面前:“请签收。”

    在唐绒和一大束玫瑰花之间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五次,苏惊蛰咬牙切齿地问:“唐绒,你又玩哪一招。”

    “呃,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小满花店的送货员,这是送给您的花,请签收。”

    苏惊蛰的表情越来越阴冷,看得旁边的秘书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默默地退了出去。

    以後就算天塌下来都不能随便闯进苏惊蛰的领地,初出茅庐的小妹妹在笔记本里认真地加了一条。

    “谁送的?”

    “这里面有卡片,您可以自行查看。”

    苏惊蛰放下钢笔,粗鲁地从娇豔欲滴的玫瑰中间抽出了那张白色的硬质卡片。

    【大哥,你再不回家,我就出国参加摄影展了。】

    苏惊蛰一眼就看出了这是苏小暑的字迹,心里一震,他这个弟弟绝对是说到做到,家里已经被他赶跑了一个了,难道这个也……

    可是,自从那天被吻了以後,苏惊蛰真的不知道要怎麽面对苏小暑,和自己心里偶尔就莫名其妙闪过的悸动,於是,他只好逃开,每天用工作来强迫自己忘掉那场意外。

    小满和唐绒这样已经很过分了,何况他和小暑还是兄弟……

    疯了麽。

    “花给您放这儿了,麻烦签收好吗?”唐绒举到手都麻了,他可不想陪苏惊蛰在这儿耗著,崩溃,平时反应迅速,咄咄逼人,恨不得抓住一切机会刁难自己的人,今天怎麽跟丢了魂似的,一直心不在焉。

    苏惊蛰握著卡片,神情复杂地看了唐绒一眼,问:“小满……他还好麽?”

    “挺好的,活蹦乱跳,能吃能睡。”这个问题上,唐绒坚决不在苏惊蛰面前示弱,免得他又抓住把柄来声讨自己。

    苏惊蛰沈默片刻,拿起钢笔,刷刷刷地在收货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唐绒如释重负,收好东西丝毫不留恋地准备离开,却突然听见对方低声说了一句“好好照顾他”。

    唐绒吃惊地回头看苏惊蛰,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没什麽事麻烦滚出去,我还要工作,警告你,以後没事不要来我这里,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苏惊蛰恶狠狠地抬起头来,和刚才的语气判若两人。

    对,这才是真正的苏惊蛰,刚才他一定是幻听了……

    “你回来啦!”唐绒刚停好摩托车,还没走进店里,就看见门口一个人影闪到了自己面前:“你还好吧?我大哥有没有对你做什麽?他骂你了吗?”

    唐绒安抚地拍拍苏小满的肩膀,说:“没事,你大哥问候你了,我说你很好。”

    “他……没有说让我回去的话?”

    “没有。”

    苏小满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惆怅起来:“难道他是彻底放弃我,决定和我断绝关系了……”

    唐绒失笑:“你啊,让你回去你不干,不让你回去你又不甘心,到底要苏惊蛰怎麽样?”

    “我希望他让我回去,同时还欢迎你和我一起回去,然後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那你就慢慢等吧。”唐绒耸耸肩,搂著他走进店里吹风扇,虽然他也觉得苏惊蛰今天有点反常,不过管他呢,那个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的暴君,只要不来破坏他的幸福,他也不会去深究他的心思。

    晚上,窗外是万家灯火通明,苏惊蛰在办公室里对著那束玫瑰第一百零八次发呆,花瓣上残留了水珠,反射出透亮的灯光,而平时总给人严谨冰冷的办公室,此刻正飘著一股格格不入的暗香。

    最後,苏惊蛰叹了口气,从抽屉找出钥匙,回家。

    “回来了?”苏小暑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几天未见的苏惊蛰,没有惊喜也没有紧张,只是从容地站起来,微笑著问:“吃饭了吗?”

    “没有。”苏惊蛰看了眼弟弟又把视线移开,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铁腕人物在这个弟弟面前,凌厉的锋芒都没了用武之地,心里反倒多了些束手无策的味道。

    唉,明明他是最大的那个,怎麽总是拿这些小的没办法……

    “我让林阿姨先回去了,我给你做吧。”

    “不,不用了,小暑……”苏惊蛰上前一步抓住苏小暑的胳膊,马上又想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讪讪地说:“不麻烦了,我随便吃什麽都可以。”

    “不麻烦的。”苏小暑并不介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苏惊蛰就这麽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苏小暑忙碌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挺不是滋味。

    以前小满还在家里的时候,特别喜欢吃夜宵,自己也常常工作到很晚才发现又忘记了吃饭,苏小暑总是二话不说就下厨给他们弄吃的,爸妈应酬不在家,饭厅里就只有他们三兄弟的笑声,和饭菜的香味。

    後来,小暑成了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不是到了世界的某个角落去参加影展,就是一头扎进无人区采风,连续一个月甚至几个月不在家都是常事。

    很久都没有再尝到他的手艺了,熟悉的香味传来,苏惊蛰突然觉得心里被一股力量猛地撞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麻……

    “好啦。”苏小暑关了火,盛出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排骨面,还给你做了皮蛋豆腐,当凉菜吃吧。”

    苏惊蛰接过,愣愣地看著嘴角微翘的苏小暑。

    “香吗?”

    “香……”苏惊蛰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苏小暑忍俊不禁地把他推到饭桌边:“快吃吧。”

    就在那一刹那,苏惊蛰觉得自己肯定是被什麽蛊惑了,以至於他想也没想就把脑袋凑过去,吻上了苏小暑的嘴唇。

    第二十三章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麽?”

    正在柜台後面按计算器的苏小满隐约看到一个人在门口的花架前站著,连忙跑了出去,才热情洋溢地笑到一半,就差点石化在大太阳底下。

    “唐,唐绒……唐绒!出来!”慌里慌张地冲在里面点货的人叫了一声,苏小满规规矩矩地低下头,对面前那个穿得雍容华贵,气质不凡的妇人说:“阿姨好。”

    “来了来了,出什麽事儿了?”唐绒满头大汗地出来,定睛一看,惊讶地叫:“妈?!”

    唐妈妈看著这对一人穿一条布满水渍的围裙,手上还戴著袖套的小情侣,一时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责备:“你们两个小混蛋,还认得我!”

    苏小满不自在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讪讪地说:“阿姨里面坐吧,里面有风扇。”

    唐妈妈伸手就敲了苏小满脑袋一下,然後走了进去,唐绒跟在她後面,和苏小满偷偷做了个鬼脸。

    “阿姨喝水。”苏小满倒了一杯冰冻矿泉水递给唐妈妈,然後在小板凳上坐下,完全是聆听教诲的乖巧架势,唐绒站在一旁看著他和平时的张牙舞爪截然不同的模样,忍俊不禁。和唐镇相比,两个年轻人对唐妈妈总是亲近大於畏惧,尤其在知道他们俩真实关系以前,唐妈妈对苏小满一直都是宠爱有加,从来都没有碍於唐镇和苏旗的恶劣关系而对他另眼相看。

    “妈,你怎麽来了?”

    “什麽意思,不欢迎我啊?”唐妈妈怒视儿子。

    “不是的,唐绒的意思是,天气这麽热,你大老远跑过来,他很过意不去。”苏小满连忙打圆场,唐妈妈很惊异地看著他,沈默片刻,说:“小满,你变了很多嘛,以前你说话可没这麽讨人喜欢。”

    “嘿嘿,阿姨过奖了……”苏小满挠挠头。

    “那怎麽上次还把我们家弄得鸡飞狗跳的?”

    苏小满噤声,小心翼翼地和唐绒对视一眼,不知道唐妈妈今天是不是兴师问罪来了。

    唐妈妈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叹了口气,说:“唐绒,你太不了解你爸爸了。”

    唐绒翻了个白眼:“他也没想让我了解。”

    “你这个孩子真是……”唐妈妈摇头:“我之所以不掺和这件事儿,就是因为你们父子的脾气太像了,向著谁都是白搭,只能由著你们折腾,没想到你们俩是越斗越起劲儿,闹得我都没办法袖手旁观了。”

    “妈,我没想让你为难,你看我出来受了这麽多罪,也没找你求救过啊。”

    “我知道,可你是我儿子,我能看著你一直这麽下去吗?”唐妈妈恶狠狠地瞪了唐绒一眼:“我告诉你,你爸从来就没想过真的把你赶出家门,他那是被你气的。”

    “我……”

    “你有那麽多机会向他低头,向他示弱,就安慰安慰他的自尊心又怎麽了,可你就偏不,偏要跟他对著干,他逼你,只是想听你道歉,你倒好,蹬鼻子上脸,就是要气他,让他就是想原谅你都没有个台阶下。”

    唐绒哑口无言。

    “小满,还有你。”唐妈妈的矛头指向了苏小满:“唐绒不懂事儿,你也跟著瞎起哄,还跑去当什麽推销员,那是你干的事儿吗?”

    苏小满咬咬嘴唇,说:“阿姨我错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力更生错在哪儿了,可是在唐妈妈面前,还是不顶嘴的好,好不容易来了个立场中立,有拉拢变成盟军潜力的人,千万不可以得罪了。

    而且,听著语气,难不成唐叔叔有妥协的倾向?

    “所以说你们当儿子的都不知道体谅父母的苦心,唉。”唐妈妈摇摇头,最後还要她亲自来当和事佬,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这两父子的。

    “妈,你怎麽知道老爸想原谅我?他要真想原谅我,上次干嘛绑架我回去啊,小满都快吓死了。”唐绒不满地嘟囔。

    “你死活都不肯回家,他又想见你,不绑架你难道还拉下老脸来求你啊?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呆几天,小满再上门认个错,他的气不就消了吗,你们倒好,逃跑也就算了,还打人,不是火上浇油是什麽!”

    “……那,那我也有自尊心,干嘛非得迁就他……”

    “你是不是人家儿子啊!”唐妈妈上前去狠狠地扇了唐绒脑袋一下:“你们气死我得了!一个在外面不回家,一个在家里成天黑著脸,我这是图什麽啊。”

    “阿姨,那我和唐绒一起回去,给叔叔认错好了。”苏小满连忙过去拉著唐绒,说:“我们真不知道叔叔的心思,还以为他们非要我们分开不可,所以才……”

    唐妈妈脸色缓和了一些,说:“你们也不想想,你们俩这是正常的恋爱吗?总得给家里人一些时间适应吧?你爸只不过骂了你几句,你就扔下家里跑了,公司也不管,你爸那臭脾气,能咽得下这口气?”

    唐绒投降地说:“好了,我回去给老头子道歉,这样总可以了吧?可是我先说好,如果我先低头,他还是不接纳小满的话,我还是会跑的。”

    门口来了两三个女孩子,正嘻嘻哈哈地挑选著鲜花,苏小满看了看,冲唐妈妈一笑,然後走了出去招呼生意。

    苏小满的样子总是让他很受女孩子欢迎,唐绒对这种一群雌性生物围著苏小满问这问那的情景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唐妈妈,看著苏小满头头是道地推销著花架上的花,然後麻利地抽出彩纸来包装,若有所思地说:“他变了。”

    唐绒的目光一直都落在恋人身上,听见老妈的评价,骄傲地一笑:“那当然,都是为了我啊。”

    “哎,我们真的要去见你爸爸?”晚上,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苏小满有点惴惴不安地碰了碰唐绒:“他不会又拿扫把打我吧?很痛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