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

    “羽林军,羽林军何在?!!”

    “快护驾!!陛下!!!”

    “大殿下呢?!他人呢!!怎么会这样!”

    最多的还是毫无意义的哀嚎,就像是笼中的困兽。

    随驾而来的羽林军寥寥,官位最高的也就是将兵长史,他匆匆穿上盔甲,竭力维持秩序,抵御着这突如其来的刺杀,他故作镇定的呵斥声,高呼声对于站在林前的姜见隐和谢倾而言,不难听清。

    但这只是开始。

    很快,营帐扎处,本来戍守在这里的兵士纷纷卸下护腕,面目豺变。

    他们不是齐帝的忠臣护卫,而是姜见隐的深山铁军。他们手持兵戈,与羽林军厮杀,喊声震天。

    本就猝不及防的羽林军更加混乱。

    人间地狱。

    姜见隐面色森寒,此时此刻,他就像是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来向人们索命。

    从前背负着的仇恨太沉重,此刻,这千斤重负终于失去了禁锢,全数奔泄而出。

    “诸位,与我,同战——”

    他剑指营帐。

    一时间,隐藏在林间外围的的所有兵士尽数杀出,营帐之外,已成合围之势。

    姜见隐和谢倾站在前面。

    “大殿下?!你竟敢谋逆!!”将兵长史目眦欲裂。

    “天下,能者居之。”姜见隐眼中是从未展现出的、让人陌生的勃勃野心。

    话音落,杀伐起。

    一个精心筹谋,百般思虑,一个猝不及防,仓皇应对。

    胜败,其实只是片刻之间。

    早已注定。

    “长史——!!”

    将兵长史头颅滚落的时候,羽林军有一瞬的失声。

    割下头颅的剑,在中间汇出了一道血线,从剑尖滴滴答答的垂落,凝成一个暗红色的小坑。

    带着腥味的鲜血,溅在了谢倾精致而没有温度的侧脸。

    羽林军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一声悲啸,所有人都发了疯一样朝着他们冲过来。

    就像困兽最后殊死的搏斗,泣血的挣扎。

    但不论如何挣扎,螳臂还是难以当车,蚍蜉终究不可撼树。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个时辰而已。

    暗夜沉沉。

    姜见隐掀开了王帐,齐帝看见他身上鲜血犹在,嘴唇颤了颤,似乎是有些慌张,继而又十分愤怒,连着这张苍老的脸都有些扭曲:“姜镜,姜镜,你好大胆子!你……你这是要弑父弑君吗?!”

    在他身边,是泪痕未干的赵皇后,她依旧是那一袭锦绣华服,声音有些许颤抖:“你……你若是敢谋害陛下与本宫,峦川一定不会放过你……”

    “姜青?”姜见隐笑着哼了一声,听起来想是短促的冷笑:“父皇,母后,你们是不是还没搞清楚,只要你们在我手里,姜青,能奈我何。”

    “来人——”

    “照顾好陛下和皇后,明日,銮驾回宫。”

    春日围猎,来时旌旗飞舞,去时尸遍满地。

    尚未开始,就已结束。

    像是为这个盛大而腐朽的皇朝举行的荒谬葬礼。

    山川依旧峥嵘,齐帝姜原的王朝却已经落幕。

    齐国如画江山,即将迎来新的主人。

    第31章 归来

    尘埃落定的这个夜晚,谢倾离开了。

    今夜之后,就是齐国内政,也是姜见隐自己的恩怨,心里的毒要自己亲手剜去才解的干净,她不必插手。

    来时没有多言,去时也不必哭哭啼啼。

    她留了一封信,就带着凌云卫干脆利落的走了,信上只有简单的十个字: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即使心中有了牵挂的人,有了不舍的地方,但是她依然是那个恣意洒脱的陇州公主。

    她不知道姜见隐看到这封信时会是什么表情,对她而言,这也不重要了,相较于齐国,更让她头痛的是凉朝——

    她若再不回去,凉帝和谢载恐怕会剥了她。

    早在去年夏秋之交,她来到齐国后不久,就收到了凉帝的密信,信中没有责怪她远奔齐国之举,只是要她千万珍重自身,早日归来。

    可是直到除夕夜,谢载解了幽禁,与凉帝一同等她回来团圆,她都留在异乡,气得谢载写了封信痛斥她之后就再没寄过一封信,问过一句话。

    看得出来,动了大气了。

    得好好赔罪。

    谢倾紧赶慢赶,回到凉州时也是孟夏了,她离开凉朝快一年了。

    凉州城外。

    临近正午了,太阳越发毒辣,晒的人蔫蔫的,城门口用麻布支起了一方遮阳天地,负责登记的官员躺在一个粗糙的木质躺椅上,一只胳膊挡在眼前,听到马蹄声响,还是一动不动,躺尸似的,嘴上例行公事道:“籍册,从何处来,住何处,待多久,如实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