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载瞬间站了起来,衣袖宽大,扫落了半数棋子,珠落玉盘般的声音在大殿里不断响起,他也没有在意。

    凉帝也站了起来,如释重负的笑道“走吧,去看看。”

    凉州城白日炎热,夜里风凉,可凉帝和谢载进来时,额头上都有细密汗珠。

    谢倾愣了愣,下意识道“怎么走过来了?”

    谢载幽幽道“听说您老人家终于知道开眼了,赶紧过来看热闹。”

    谢倾笑了,平日里她笑的或是飞扬,或是冷漠,或是意味深长,或是阴寒不已,总之不像现在——

    满面病容,嘴唇和脸色一样苍白,没有一丝颜色,活像是一个刚没了命的女鬼。

    女鬼道“这一年造孽造的太多,总惴惴不安的,如今报应来了,倒让我心安些许。”

    “成说,你这是在齐国丢了魂啊。”凉帝语气间有些忧愁。

    “怎会,我的魂当然永在西北。”谢倾玩笑道。

    “对了,齐国情形如何?”

    谢载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谢倾“姐姐,你还在想齐国那烂摊子?你知不知道你就是因为太过耗神才病的?太医说了,你得静养。”

    “你告诉我,我心里大石落下才能静养啊。”她眼睛睁的黑白分明,看起来十分无辜。

    凉帝叹气道:“齐国皇帝退位,皇后赐死,二皇子流放北疆苦寒之地,听说他已经残了一条腿,即便回京,也与帝位无缘了。”

    “刚好,齐国大皇子六月十五正式登基,你备贺礼吧,我命人快马加鞭送过去。”

    “算他有良心,还记得姐姐。”

    六月十五,正是她的生辰。

    谢倾笑着垂下了眸子,苍白的脸庞飞上了一层淡淡的霞光:“多谢爹爹。”

    第33章 贺礼

    仲夏,望日。

    这本是再平凡不过的一日,但全天下都在议论纷纷。

    西凉陇州公主生辰,这是西凉的大事,而她毕竟是南越永昌帝的亲外甥女,南越必定备礼相贺。

    至于齐国,更是破了天——新帝登基。

    三国之喜,普天同庆。

    晨起,谢倾伸了个懒腰就爬了起来,虽然脸上细看还有病容,但是上过妆后也不明显。

    眉黛横远山,朱唇点樱桃。一双杏眼流光溢彩,顾盼生辉。眉梢眼角藏笑意,声音笑貌露温柔。

    赤金花冠束青丝,鬓边步摇轻轻作响,明月珠双耳垂。

    蓝紫色的蜀锦襦裙脚踝处织出一层格子花,行走间仿佛百花盛开,大袖衫背后一对凤凰珍禽饰以诸多祥瑞图案,柳腰微风过,百鸟随香走,拖曳而行,华美而庄重。

    端的是精妙世无双。

    吟啸台建在水上,由长廊连至湖面正中,似亭似殿——

    四周无墙无窗,但却都是轻薄帷幕,烈日炎炎时放下遮挡,清风徐来时收起吹拂,可观湖面之广,可仰苍穹之大,风景秀丽,修建的又如同正殿一般宽阔,是以宫中家宴多在此地举行。

    谢倾到时,一舞将毕。

    “成说,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凉帝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身侧。

    “姐姐一向爱迟来。”谢载笑道。

    “收拾的晚了。”谢倾借口找的敷衍。

    一舞毕。

    来参加宴席的皇族亲贵,重臣家眷纷纷举杯,脸上带着或是真心或是假意的笑容:“恭祝陇州公主芳辰——”

    谢倾提起嘴角,眼睛却毫无温度,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诸位今日随意就好。”

    “多谢殿下——”

    接下来便是宣读贺礼了,各家仆人侍者带着主子的礼物上前进献,报出声来,由书记官记下再送给谢倾,以备还礼之用。

    “定国公府,慧如大师手抄经书一卷——”

    “安远候府,前朝古琴一张——”

    “明禄候府,和田玉棋一局——”

    ……

    来来回回,都离不开琴棋书画。

    谢倾听着无趣,慢慢悠悠的剥橘子。

    剥开后,一片一片的摆在眼前的盘中,橘子上面白色的脉络也被她一点一点的揭下来。

    每揭干净一片,她心里就十分顺畅,遂更加沉迷其中,剥的越来越欢快,耳朵自动忽略了所有声音。

    “成说?成说——”

    谢倾正剥着,胳膊却被轻轻推了一下,她抬头看去,只见晚风拼命的朝着她使眼色。

    这才大梦初醒般听到了凉帝的声音。

    “父皇——”

    “齐国使者,劳烦你将方才所言再与公主说一遍。”凉帝对着下面的人道。

    “是。”那使者朝着凉帝弯身行了一礼,对谢倾正色道“我朝陛下恭贺殿下生辰之喜,此礼乃陛下亲备,请殿下一观。”

    众人窃窃私语,谢倾嘴唇微动。

    他……

    他此刻应该在做什么?

    登基大典此刻到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