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见隐轻轻抚上了谢倾的肩膀,看着姜宁道:“你……知道了?”

    “果然,果然……”

    “安平……”谢倾想说什么,姜见隐看了她一瞬,最终谢倾敛起了眸光。

    姜见隐继续道:“从边境回凉州的路上,使团遇刺,行刺的人已经处决了,可是陆渊他……”

    姜宁闭上了双眼,别过了头,不愿再听。

    “宁儿,我们先走了,你自己静一静吧。”姜见隐叹了一口气。

    他深知陆渊之死对姜宁打击必然不小,此事只能靠她自己想明白。

    谢倾眉心微蹙,说不清是担忧还是愧疚:“安平,你总要向前看。”

    姜见隐扶起她,两人留下一双背影。

    身后,姜宁的眼泪汹涌而下。

    为什么?为什么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曾经,她以为自己是一国的公主,父母俱在,兄长护持,会一直不忧不愁。她想,等自己成年,寻一个合适的人成婚,相夫教子,陪母亲享天伦之乐,这一生,也是圆满。

    可是走到今天,方知当初所想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大梦,梦中种种,皆是虚幻。

    母亲离自己而去,哥哥异国为质,自己幽禁深宫,好不容易等到哥哥回到自己身边,等待她的是父子反目,兄弟成仇,厮杀之后,她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应该是要苦尽甘来了。

    她遇到陆渊时想,这大概就是她希冀的良人了。

    可笑自己还想自己若嫁给陆渊,该如何帮着哥哥压下满朝非议。

    可是他死了。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人都不在了,也不必费这心思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绝望全都漫了出来,不由痛哭出声,坐在床上把自己团了起来,头埋进了膝盖,只能听到压抑而悲怆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姜宁起身走下了床,轻轻掀开罗幕珠帘,一夜过去,她手指甲里的血色都淡了很多,雪白的中衣,苍白的脸色,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她扶着墙走出寝殿,往前几步到廊下,阳光刺进了她的双眼,刹那间,黑暗席卷了她的世界。清明之后,她眉目清冷,仿佛那个明眸善睐,丹唇皓齿的姜宁永远困在了那片黑暗里。

    朱寻走到庭院中时,里面只有姜宁一个人廊下独立,她走到阶下,弯腰行了一礼。

    “你不必多说,我也不想听了。”姜宁淡淡道。

    “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不是谢载动的手。”她一张脸没有一点颜色,眼眶就像是一口枯井,装着一对死水一般的漆黑眼珠。

    朱寻沉默片刻后,点了一下头。

    “够了。”姜宁阖眸叹道。

    朱寻明白她的意思,姜宁现在太需要一个理由,让她能正视陆渊之死,支撑她走下去。

    “你去传个话吧,府中从今日开始,谢绝外客。”

    “……是。”

    第49章 岁岁

    “安平还是知道了。”辇轿上,谢倾长叹了一口气。

    “你放心,萧守已经试过,陆渊究竟因何而死,知道的人很少,若是宁儿去打探,也只能查到他在途中遇刺而亡。”

    谢倾闭上了双眼,有些不忍:“但愿她能走出来。”

    但是他们都知道,这太难。

    不难看出来,每当提到提到陆渊时,姜宁有多神采飞扬,如今陆渊死了,无异于夺走了姜宁的半条命,巨大的悲痛只能交给时间来抚平。

    或许等一年,三年,十年,或许永远等不到这一天,只有到泉下骨销,人间白首的那一天。

    “对了,有件事要问你。”谢倾忽然正色了起来,秀眉微蹙,犹豫道:“你父亲……在哪里?”

    “怎么?”提到旧帝,姜见隐言辞都冷淡了起来。

    “终归是你父亲……”

    姜见隐登基之前,幽禁生父,逼死继后,流放兄弟,已经足够让人们议论纷纷了。现在他们既然已经成婚,不如一起去拜谒一番,也好挽回一些声名。

    “不必,帝后大婚,举国同庆,他一定知道,但是他绝不想看到我们,更何况,他住的地方很偏僻,别过去了。”

    谢倾看了他一眼,轻轻道:“好……我听说你将姜青流放去了北疆,这样很好,兄弟之间若见了血,恐怕会让臣民心寒。”

    姜见隐苦涩的笑了笑,将谢倾拥入在怀中。

    秋来海棠盛放,姜见隐看宫中海棠开的正好,准备偷偷酿酒,来年秋天再拿出来给谢倾献宝。

    这几日里他背着谢倾摘的果实已经七七八八了,自己和萧守人手一把,不带间断,宣贤殿侧殿里这几日平白多了许多海棠枝子,倒是辛苦了那些内侍,日日在地上捡枝丫。

    积攒了数日,材料终于准备的差不多了,姜见隐下了朝后,走回来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