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见隐眉尖一抽:“你知道了。”

    谢倾听他亲口承认。无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难以置信道:“你……”

    所有的信任,霎时崩溃。

    “你答应过我的,绝不会……”

    往日种种,如今都是讽刺,谢倾说不出口,也不屑于再说了。

    “她毕竟是镇国公府的女儿。”姜见隐一字一顿,神色依旧无波。

    “镇国公府?凉朝有千军万马!”

    姜见隐看到了谢倾通红的眼睛,还有她脸上属于陇州公主的骄傲,一颗心顿时就像是被利剑捅了一个窟窿一般,痛苦且涩然。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凉帝病逝,凉朝迁都,自己也无颜提起。

    “你回去吧。”姜见隐又提起了狼毫,显然是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了。

    谢倾惨然一笑道:“你当真是……”

    也许其中真的有所隐情,但他不愿意告诉自己。

    他不信自己。

    更何况,此时,在自己面前,他也没有什么信任了。

    谢倾没有再多说,她咬着牙,拂袖而去。

    第64章 错

    谢倾倒在了未央宫前。

    大病初愈,本已无事。可是从她醒来,几乎滴米未进,加之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砸下来,终于难以支撑。

    医师施针后,她醒的很快,却不发一言。

    正午阳光正好,未央宫寂静无声。

    她遣走了所有的宫人。

    昔日情浓缱绻,不须外人相陪;如今情意斑驳,亦无须旁人烦扰。

    晚风回来的时候,谢倾正一个人歪在宽大的床上,失了魂魄一般的安静。

    晚风跪在了床边,长叩而下:“主子——”

    声声泣血。

    谢倾闻声一动,强撑着一颗心活了过来:“父皇、父皇如何?”死井一样的眼睛忽而苏醒,带着焦急与彷徨。

    晚风没有多言,只是递上了一封信。

    凉州来的信,一直都是有人精心保管的,这是谢倾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信,泛黄且肮脏的信封上,甚至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

    这一点血迹让谢倾心中发慌,她有一瞬间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以至于有一刹那她不敢接过,不敢打开。

    但也只有一刹那,她接过了这封信。

    上面写着——

    “吾姊亲启。”

    字迹凌乱,一看便知写信之人处境不善,心绪不安。

    谢倾动了动嘴唇,心口突突直跳,苍白的指尖有些瑟缩,更多的是急迫的启开了这封信。

    “姐姐:

    阿载无能,一未能守父皇天年,二失我凉朝故都,今率残兵,偏于西州,难收故土,实乃我凉朝罪人。

    支勒山下,恍若一梦。今凉朝境内,兄弟相悲,父子离别,处处作离别之赋,吟愁思之歌,阿载每每闻听,肝肠寸断,砭骨悔恨。

    夜夜辗转反侧,有一事始终萦绕心怀,本为姐姐一生顺遂计,欲永不开口。可如今卧于姐姐枕塌之侧的是我凉朝生死仇敌,此事亦无须隐瞒。”

    “?!!!”

    谢倾的手开始发抖,渐渐的,她的身子都微微颤栗。

    谁是生死仇敌?

    姜见隐吗?

    是他吗?

    谢倾有些茫然的将目光从信笺上离开,究竟……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她愣怔的咀嚼着,消化着这上面的一字一句。

    未守天年……故都……兄弟相悲……父子?离别……?

    她不敢深思,但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未守父皇天年……

    谢倾一只手覆在脸上,几个呼吸后,她狠狠的抹去了泪水,又按住另一只颤抖的不行的手,带着苦痛到有些疯狂的神色,紧紧的盯着这封信上的一字一句。

    “姜镜入我凉州后,阿载闻听他因十数年前,诸国朝会而得姐姐青睐,初,令人密查。终知一岁月掩埋之旧事——

    昔日朝会,姜镜称病,质子裴逸代为行事。

    是以,十数年前,姐姐从未见过此人。

    后裴逸战死,其旧部流落凉朝,此事方为我探知。当此之时,姐姐将要出嫁,阿载遂将此事深埋心底,不再提起。

    不想竟有今日。

    从今后,断魂千里,夜夜度春风。”

    度春风……

    谢倾眼睛被刺的一痛,这痛蔓延到四肢百骸,以至于心痛的喘不过气来。

    一时间,她竟不知痛苦的根源是什么。

    究竟谁才是凉朝罪人,谁才是那个祸国之人。

    谢倾把这封信按在心口,苍白的脸映的眼睛越发通红。

    所谓少女情怀,原来全是自己一片痴心妄想。

    她抚着这封信,笑出了声来,眼泪滚滚而下。

    她笑的嘲讽,笑的癫狂,可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原来命运无常是这般,原来人性反复竟至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