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宏杰陷入了思考:“我不确定,可能性不大,一会回家找找看。”

    程茵道:“好的。您如果找到了照片,一定要通知我啊。这可能是我在南都二中的唯一一张照片了。”

    “没问题,”周宏杰说。“程茵,说说你转学后的经历?”

    程茵不会拒绝回答老师的问题,在火锅沸腾的翻滚中,她对曾经的老师同学讲述了这么年的经历。

    当年转学后,程茵被母亲带到了安江省的省会赵州,在母亲的安排下进了赵州七中读书。因为失忆的原因,她以新生的身份进了赵州七中的初一,中间缺失的一年被解释为“生病休学”。

    赵州七中也是当地的知名学校之一,和南都二中比起来略逊一筹,但对程茵来说这是件好事,她不再需要和全省最优秀的学生在同一个课堂上k,学业压力略略减轻,还有余力发挥自己的特长。

    在赵州七中读高中时,她树立起当节目主持人的梦想,于是开始上播音主持的专业课,成绩也还可以。在她的努力下,她成功考入心仪的学校和专业。

    与此同时,她母亲柳心艺和一个加拿大华人结了婚,程茵的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不久,她移民去了加拿大。

    程茵耸了耸肩:“我妈觉得对我我尽责了,所以一去不复还。”

    “不复还?什么意思?”周宏杰道。

    程茵说:“我上大学那会她回国一次看我,那之后再也没有回国了。现在,她完全不会主动联系我,我给她打电话也交谈不到十句就挂掉。”

    “你和你妈妈的关系这么不好?”周宏杰吃惊询问。

    “不是每位父母都会喜欢自己的孩子。我觉得我可能没有父母缘分……习惯了就好了。”

    那之后程茵上了大学,在大学的几年时间里,她努力学习,寻找一切可以出头的机会,播音主持是一个竞争非常激烈的行业,颇有点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境界。为了成功,程茵的大学生活比高中时代更累,寒暑假都不得休息,她要提高自身的各种技能,参加各种可以让自己出头的活动和比赛。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毕业之后,她成功进入了电视台工作,在电视台的这几年时间她的生活过得波诡云谲,但总体而言,她的人生大致还是朝着成功的方向。

    “电视台和娱乐圈很像,是人际关系极为复杂的地方,但只要你会做人,还有比较出色的业务水平,还是能找到机会的。”程茵说。

    周宏杰看她一眼,温和说:“还是要遇到好人。前几年我有带的班级里有个学生的家长是电视台的领导,颐指气使耀武扬威,非常难打交道。”

    “周老师,我认为是这样,如果想要在学术圈成功,需要90的实力和10的运气,”程茵对周宏杰说完后看了看郗羽,郗羽颔首表示赞同这个说法,于是程茵接着说下去,“那么在电视台这个地方,想要成功则需要30的背景40的能力和30的运气。而我就是每一样都沾边的那种,在综合评价中略微占优,于是拿到了比别人更多的机会。”

    国内所有的主持人中能达到程茵现在人气的不会超过五十个,她的运气和能力是个不需要讨论的话题。

    周宏杰看着她,有些困惑:“你说的背景是什么意思?”

    “某人的背景”这个问题通常相当敏感,但程茵没有拒绝回答,她坦白道,“因为我遇到了一些对我帮助很大的人。比如我的前男友,我能进中视工作,他出了很大的力气。”

    周宏杰问:“前男友?现在分手了吗?”

    “是的,已经分手好几年了,他女儿都三岁了。他是很好的人,但我们相遇的时机不太合适,”程茵轻轻叹了口气,“大部分是我的错,我太想成功,对如何维系感情懈怠了。”

    合情合理的解释,也是大部分男女关系的常态。周宏杰也点了点头。

    “除了他以外,我还有一些朋友,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也会支持我。”程茵说。

    郗羽想起自己回国这段时间参加的两场婚礼,由衷觉得程茵这话半点水分都没有,她这几年真的交到了许多关系过硬的朋友。

    这番解释听罢,周宏杰面露释然,他对程茵举了举杯:“程茵,你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老师真的很为你高兴。”

    程茵郑重回敬:“周老师,谢谢您。”

    一顿火锅吃完,时间过了晚上八点半,三人争论了一番由谁请客,最后被程茵一句“学生请老师”抢过了结账权——其实三个人没能吃很多东西,价格相当实惠,为了这么点钱争来争去也很有些荒唐。

    结帐之后,程茵告诉郗羽:“对了,明天我打算回一次赵州。”

    “回赵州?”

    “是的。我想也不能完全寄希望于周老师身上,也许我家还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至少我希望有,”程茵期盼地看着她,“郗羽,你有空吗?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安江省?”

    郗羽当然同意。她没有别的安排,不想错过进一步了解程茵的机会。

    在饭店门口辉煌灿烂的灯光下,周宏杰郑重道:“很好的想法,是应该回家看看。可能的话,和你妈妈联系一下。母女间的矛盾再大,总有挽回的机会。你在工作中那么出色,和那么多人相处融洽,会找到最合适的办法和你母亲交流的。”

    “……好的。”程茵清了清嗓子,又道,“周老师,除了潘越的事情外,我想总应该有一些东西能证明我当年在南都二中存在过。我原来曾经有你们这样好的老师和同学,不论如何都不应该忘记你们的。”

    郗羽轻轻握住她的手:“程茵,不用着急。我们慢慢想办法。”

    鉴于时间已经不早了,目送周宏杰步行回南都二中后,郗羽和程茵约定了第二天的见面时间后分头离开——因为郗羽和家和程茵的宾馆南辕北辙,两人各自打了一辆车回家。

    郗羽刚一下车时就借到了周宏杰的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告诉她,他的确在旧资料里找到了那场舞蹈比赛的合影。

    “原本没有抱太大希望,但居然找到了,”他在电话那头充满感慨地解释,“这些年当班主任,我带过的学生很多,和学生相关的陈旧资料被我放在旧箱子里,找了好一会终于找到了。”

    随后,他通过软件发了一张手机翻拍的照片过来。

    因为是手机翻拍的照片,效果不算很好,但也足够清晰了。照片中的五个女孩子穿着仿古长裙,脸上画着色彩浓郁的妆容,看上去夸张造作——她当时对这样浓烈的浓妆很有些不适应,给她们编舞的音乐老师解释说“舞台妆要浓一点,这样才醒目”。

    自己站在照片的最中央,手里捧着学校领导发的奖状,程茵站在她身边,两个人对着照片笑得傻乎乎的。

    当时的她们那么开心,只觉得手中的奖状代就是一切。

    第92章

    江淮省和安江省毗邻,程茵跟着母亲转学后去了安江省的省会赵州,南都到赵州的距离距离大约有三百四十千米,是那种坐飞机嫌近、开车嫌远,坐高铁很适合的距离。

    方便是方便了,但程茵没打算坐高铁。现在的她很排斥暴露在人群中的举动。身为公众人物,她乘坐高铁会引起围观,虽然厚着脸皮来要签名的人其实不会很多,被人拍照发微博朋友圈的事情还是能避免就避免。

    “我可以租一台车,三、四个小时就可以开到赵州,”程茵问她,“如果觉得疲劳,我们可以换着开车——你应该会开车?”

    郗羽当然可以充当驾驶员,于是事情就这样确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