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宁愿相信是基因差异,你和你姐姐不同之处很多。”

    李泽文说着,离开卫生间,此时的他头发平顺,眼镜也戴上了,看上去精神奕奕,属于教授的气质又恢复了。

    郗羽把最后一块鸡蛋饼铲起放在盘子里,招呼李泽文来吃早饭。

    “我平时很少做中式早餐……味道可能不好,你将就一下。”郗羽说。

    李泽文坐到餐桌旁,看着桌子上的粥、小菜和鸡蛋饼,不算复杂,但看得出她的用心,她竭尽所能让早餐变得很精致。

    “味道不错。”他品尝了早餐后对郗羽道。

    “那就好。”

    郗羽松了一口气,眉眼不自觉弯了起来,脸上的酒窝一闪一闪的——这是她第一次做饭给李泽文吃,自己的劳动成果能得到他的认可当然是让人开心的事情。

    “郗羽,”李泽文连名带姓的叫她,“其实我之前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不能适应有我的生活方式,但现在看来,你似乎尚算适应。”

    郗羽顿了顿,诧异地看着自己的男友。

    “……嗯?不适应有你?你什么意思?”

    “人的思维模式是有一定模式,就像物理学中的惯性一样。这么多年里,你都是一个很独立的人,你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和生活模式,恐怕不会不习惯有人进入你的世界。以这样一个周末为例,如果是你一个人,你想几点起床就几点起床,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出门……你不用顾虑别人的想法,不用和别人分享你的时间,不用和别人一起做什么。而现在,因为我的到来,你不得不早起准备早餐。这是对你惯有生活节奏的破坏。”

    郗羽点点头。李泽文提到的变化,她已经感觉到了。

    “单身的人有最大程度的自由,而恋爱、乃至婚姻是不自由的,充满了各种隐形的限制与约束。单身太久的人往往不会很好地接受这种变化,或者低估了这样的变化对自己的影响。我很担心你是其中之一。”

    郗羽思考了一会。她知道李泽文的这番谈话触及了两人关系的核心。他们确定男女朋友关系时日很短,没时间好好谈一谈过去和未来。

    然而这又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他们早就不是十几岁的青少年,都是极度理智的成年人,他们需要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沟通。

    “你说得有道理,我已经非常习惯按自己的方式生活。这些年来,从潘越死在我面前开始,我已经做好打算,这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起初,我可能是为了避免罪恶感、想要对潘越弥补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上大学后,我意识到自己想成为科学家,我想出国读hd深造,两种想法交织在一起,互相影响,我更坚定了独身的念头,”郗羽很少这样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这番话在她心里也盘桓许久,今天对着李泽文说出来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我认为,科学成就才是永恒的,看看牛顿,他没有结婚生子,但世界上又有谁不知道他呢?至于普通人,结婚生子又如何,人死一如灯灭,被人记住的时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超过一百年,就算子孙后代最多也不过记住上溯三代人,比如,我连我曾祖父曾祖母叫什么都不知道……我是用这样态度看待自己的可能要渡过的一生的。”

    李泽文没表态,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在郗羽这里,一定会有一个“但是”的。

    “我大致上算是意志比较坚定那类,一旦下了决心,就会照着这条路往下走,不再考虑别的路径。所以认识你时,我不认为我们会发展出什么关系。更何况,你堪称完美,外形无可挑剔,才智超群,就像赵蔚说的那样,‘是绝大多数年轻女性的理想对象’,”郗羽伸出手丈量了自己和李泽文之间的距离,“我和你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李泽文明白她对自己的心态,但此时听到她亲口说出来,心情也有些复杂。她有一定的自我能力否定倾向,往往不会意识到自己的优秀。

    “你这么看待自己吗?”

    “嗯?”

    郗羽没听懂。

    “你非常优秀。”

    “……”第一次谈恋爱的郗羽完全想不出该接什么话。

    李泽文没让这场谈话变成商业互吹,他转开话题:“除了我之外,在你的追求者里,也有很多非常出众的人。比如stevedavis。”

    “你知道他?”郗羽有点吃惊。

    “剑桥城的中国留学生基本上都知道他追求你的事,也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郗羽长长呼出一口气。stevedavis是那种较为少见的美国人,出身富豪之家居然沉迷科学,两人在同一个课题组,在学术观点上颇有共同语言,相处得很愉快。然后不知怎么回事,在学院的某次集体活动中,他居然当着数十人的面对她表白。流言猛于虎,郗羽也不能堵着别人的嘴让其闭嘴,不到一天时间,这破事就流传开来,没想到居然还传到了李泽文耳朵里。

    “他是个很好的人,每个人都觉得我错过他很可惜——每个人,甚至包括赵蔚都有些遗憾,”郗羽轻轻摇了摇头,“但我对他,真的只有同学之谊。喜欢这种感情真的完全勉强不了。”

    李泽文看着她,笑意从他唇边慢慢溢开。

    郗羽说:“教授,你的出现对我来说,是一个意外。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你在我生活中的分量越来越大……也许是你在我论文上的批注,也许是你给我的人生建议,也许是在南极时你发给我的每一封邮件,还可能是我昏倒后在医院醒来时,一睁开眼就看到你……如果是一道数学题,我可以分析出解题每个步骤,但感情的产生和酝酿则不然,这是非理性的东西,我也拿他无能为力。”

    清晨阳光照着他的侧脸,郗羽当然知道他相貌出众,此时却有一种迷惑人的魅力。

    “你说的没错,对于选择走进一段恋爱关系,我的内心深处的确存在着一些不习惯,还有很多对未来不确定的怀疑,”郗羽直视李泽文,眼睛亮晶晶的,“但不论如何,现在的我已经明白,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并且愿意承受失败的结果。”

    李泽文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对她伸出手来。

    “坐过来。”

    两人原本相对而坐,李泽文这么一说,郗羽微微一怔,准备起身拖动凳子坐到他身边时被他揽住腰,然后跌坐到他的大腿上。

    身体落入温暖怀抱的时候,一个不容抗拒的吻果断地迎了上来。

    对这一幕郗羽不能说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她是成年人,当然知道男女朋友之间会发生什么。但有心理准备不等于身体也做好了准备,她觉得这一切有点快,快得让人头晕,她想要避一避,可天不遂人愿——她挣扎了几下无果,反而把自己更深的推到了李泽文的怀里,她头一次意识到,原来男女之间的力量差距有这么大,原来李泽文也会有如此有侵略性的一面。

    这个吻并不是她所看电影中那种一触即分的那种吻,而是更掠夺性和控制欲的吻。如果不是因为已经坐在李泽文的腿上,郗羽早就因为双腿发软滑到地面了。

    可能因为太过聪明太容易看透人心,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评估每一件事,李泽文对所有的事情都胸有成足。因为一如既往的占据上风,所以他看上去特别有风度,有气度,特别从容不迫——至少在郗羽的印象中是如此。大概就因为他身上这样的特质,郗羽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李泽文身上的另外一个特点——他极强的控制欲。

    李泽文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他的呼吸和她的交织在一起,她后退一分一毫都做不到,无处可逃,无处可避。气息交错间郗羽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眸光那么闪亮,比清晨的阳光还要灼热,就像火种一样,燃遍两人的身体。

    “专心。”李泽文在她耳边轻轻吐出这句话。

    “……”

    郗羽明白了,李泽文就没打算放过她。

    他正在索要这两年来的利息。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比郗羽想象的长很多。不知道多了多长时间,两人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