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礼原先订的下午三点的飞机票已经作废,他查了下明天和后天的车票,发现都已经被抢光了,大概中秋节后返程的人也不少。

    关掉手机, 他走在街上。

    整个人格外的孤寂,好像也没什么是真正属于他的,比如钱,比如东港, 比如中秋节慢慢变弯的那颗月亮。

    -

    季礼打了一辆顺风车。

    说巧不巧, 顺风车的主人正好是他爸朋友。季礼早先已经和老师请过假, 他心底其实还是很好奇他父亲的消息。

    季礼随同这个人一起去了平城。

    平城, 位于南苏和东港中间的一座城市。地貌是个盆地,多雨温和, 很多外出的农民工都会选择去这个城市,比如季礼的父亲也是。

    而季礼没想到,他一直守望的父亲, 此刻正预备着一场阴谋。

    季父和朋友租了房子。

    季父早期也是很能干的一位人才。背景好,学历高,在公司担任着高管,只可惜不小心卷入了赌博的名利场,从此难以抽身。

    在信誉被败光了后,他的仕途也随之一落千丈。

    欠光了这么多钱后,其实他本来早就放弃了季礼,觉得带一个孩子更是一件麻烦的事,但他表面做的滴水不漏,甚至连季母都还在等他。

    这些日子他赌友们听说他有个儿子。

    而且听说脑子极其聪明,成绩也出类拔萃。除此之外,他单接一个系统就能赚个二十万。他朋友们纷纷劝他把儿子接回来。

    刚开始季父还没这种想法,被这些人说久了后便也忍不住产生了一些念头。

    但是季礼平时都在南苏。

    他又不可能去那边,尤其是在还有人追杀的情况下,他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劝说季礼来平城。

    转折点就发生在前几天。

    有赌友告诉季父那几个一直追债的人忽然进了监狱。这让一直躲在平城的男人忽然心里释然,连带着也打起了夺回自己儿子的主意。

    到了平城以后。

    季礼在他这儿吃了一顿饭,父子俩开始互诉衷肠。

    季父以前也是很爱儿子的。季礼八岁之前,季父每天都会抽出一小时和他进行亲子交流,两个人讨论梦想和未来,季礼很多少年时期的理想都与他息息相关。

    到了十二三岁的时候,季父就开始接触了赌博。

    但他的初心是为了让这个家变得更好,他每天晚上都会有半小时的时间和季礼打羽毛球。

    直到这天,季礼忽然发现季父总是下班时间出去。

    “你去哪里?”小季礼总跑出来问。

    季父都会笑着和他击个掌:“给你创造更美好的生活。”

    美好的生活变成了一地鸡毛。

    季父不断给季礼夹菜,“学校生活好不好啊,我看你都瘦了。”

    “还好。”这是季礼四年后第一次和父亲吃饭。

    “在学校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女孩子?别总一门心思学习,遇见喜欢的就要赶紧追。”

    “有。”

    季父沉默两秒,“欸,谁?”

    “你不认识。”季礼语气很淡。

    两个人寒暄了一下。

    季礼看着面前穿着背心的男人,和印象中那个穿着西装的父亲模样像是两个人,曾经的印象与现在的叠加,带来的竟然不是欣喜感。

    他很想他,但真见面了却反倒有生疏。

    季父把最想问的话留给了最后,“怎么样,想和爸爸一起生活吗?”

    “什么意思。”

    季父叹了口气,“我这几年攒了些钱,供你读完大学肯定没问题。你妈妈也辛苦,老让你跟在她身边对她也是一种压力……”

    季礼没什么表情:“你前四年怎么没这么想。”

    “我那时候也想把你接回来。”季父无可奈何:“但是那个时候有人追债,让你跟着我太危险了,爸爸很爱你,你忘了吗?”

    季礼垂眸:“你真的没忘记我吗?”

    “没有,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怎么可能把你给忘记。”他声音加重了几分道。

    季礼盯着他道:“我可以经常过来,但没办法跟你。”

    说完这句话,空气隐约沉寂几分。

    大概过了好几秒后。

    季父点燃了一根烟,顺便递给了季礼一根,却被后者婉拒了,“我不吸。”季父一愣,随之单独点了根,抽了一口。

    猩红的烟头在燃烧的厉害。

    季父沉下声音,“小礼,我只有你了。”

    让一个中年人说出这种话,隐约透露着绝望的意味。

    季礼沉默几秒道:“爸,你别这样。”

    “我对人生毫无指望。”季父沉着语气,“所以我期待我的儿子创造出一番什么东西出来,我在平城认识很多人,只要你留在这,我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季礼皱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