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提笔在账面上打了个对勾。

    郑管家接过账本,问道:“夫人小姐打算住多久?原来以为今夏不回来,去年我就没有订冰,要是长住,我得赶紧搜罗买冰去。”

    “还没定,看看赵家如何动作再说。”姜蝉轻飘飘答道,“你去买冰吧,多备点也没关系,咱家用不了可以送人。”

    郑管家应了声,转身欲走,却被姜蝉叫住,“本来想把你小孙子也带回来,让你们一家团聚,可袁嬷嬷说,你小孙子去赵家族学了,你想让他走科考的路?”

    郑管家惊得心头扑通一跳,忙解释说:“他哪是读书的料?不过是替赵家少爷们磨墨铺纸,顺便学几个字不做睁眼瞎罢了。”

    姜蝉微微一笑,“我不过随口一问,看把你吓得。”

    “小姐,钱掌柜求见!”金绣话音未落,钱掌柜已满头大汗跑进来,脸色蜡黄,一张嘴唇全然没有血色。

    “不好了,魏县的外庄掌柜来信,染料铺子不肯卖咱们染料,他们宁肯赔钱也不卖!”

    姜蝉大惊,“为什么?那、那去别的地方问过吗?不拘邯郸,直隶、山西、山东,那么多染料铺子,哪怕高价买也可以!”

    钱掌柜疲惫地摇摇头,“账上没现银,襄阳侯府的十万匹布,还有京城订出去的两万匹,十二万匹坯布,一股脑到了,咱们银子全压在里面啦!”

    好似晴天炸响一道惊雷,震得姜蝉耳边嗡嗡作响。

    亏钱是一方面,如果襄阳侯府的十万匹布不能如期交货,就会彻底得罪了人家,莫说姜家买卖,就是她自己,也无法在京城立足。

    她告诉自己不要慌,还没到最后一步,“押几个铺子出去,派人去别处买染料,别管多少钱都买!我现在就去魏县,问问他们为什么不卖!”

    “没用的,小东家,您还看不出来吗?”钱掌柜用疲倦得发酸的眼睛斜睨她一眼,“你想到的,我和外庄掌柜都想到了,十七家染料铺子一起罢卖,摆明了是有人做局害我们。”

    “魏县县衙也去好几趟,平时笑脸相迎的县太爷避而不见,我甚至去求真定府的大老爷,也是不见……小东家,定然是上面有人发话,他们都不敢管。就算我们从别处买到染料,只怕也送不到染坊。”

    上面,难道是赵华?他的手竟然伸到真定官场来了?

    姜蝉呆呆坐着,一时没了主意。

    郑管家犹豫了下,提议道:“要不给赵老爷说说,让他出面解决?”

    “不行。”姜蝉想也没想就否决了,请赵华出面?无异于与虎谋皮,姜家只会死得更惨。

    钱掌柜不住叹气:“我就说不能锋芒太露,这下把京城同行得罪光了,想找个中人说和都找不到。”

    “备车,回京。”姜蝉深吸口气,去找刘婉娘,看能不能请动刘知府出面。

    金绣又跟头咕噜跑来,“小姐,卫小九来啦,人已经到了二门。”

    “快请!”姜蝉手按着椅子扶手几乎要站起来,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绷得紧紧的声音已然松弛下来。

    一阵踢嗒踢嗒的脚步声,卫尧臣甩着手晃晃荡荡走近,脸上依然是那副万事不放心上的表情,嘻嘻笑着说:“发财的机会来了。”

    第29章 放量,冲垮他

    钱掌柜一听这话,若有所思看着卫尧臣,“小九,你有什么高招?”

    卫尧臣往姜蝉旁边一坐:“我赶了一路,又热又渴又累,东家,给口水喝行不?”

    姜蝉忙吩咐金绣端绿豆汤,“要井水湃过的,再拿几样绵软的点心来。”说着还要给他打扇。

    “我自己来,摇得你胳膊酸。”卫尧臣从她手里接过扇子,哗啦哗啦摇得山响,又一气儿喝了两大碗冰糖绿豆汤,一碟子点心,满意地摸了摸肚皮,问姜蝉:“还有没有?”

    “行了你。”钱掌柜好笑又好气,“都急得火上房了,你别嬉皮笑脸的,给我正经点儿!”

    卫尧臣浑不在意地笑笑:“钱叔,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他一来,姜蝉便心安许多,瞥见郑管家的眼神总往卫尧臣身上飘,因笑道:“那就麻烦大管家亲自去德盛楼,他们家的烧狍肉和鹿筋锅烧鸭子非常地道,你去后厨盯着他们做,一定要用最新鲜的食材。”

    郑管家怔了怔,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卫尧臣如今风光无限,人们见了谁不喊声大掌柜,但总归是姜家马奴出身,以前在他面前都排不上号。

    让他这个大管家顶着明晃晃的大太阳,给一个小马奴跑腿买菜,他真有些拉不下脸面来。

    但主人家吩咐了,他也不能不听,意味深长瞅了卫尧臣一眼,徉徉去了。

    “钱掌柜说的不错,的确是京城染织行商会搞的鬼,他们卡住上游原料,摆明了想把咱一下子挤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