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试试,也就死心了。”

    赵星看起来不想让我看他此刻的表情,我也没什么执着去看,索性低头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头,赵星看到了,又说:“总踢它干嘛啊,鞋子会坏掉的。”

    我忍不住笑了,对他说:“赵星,我们还能做好兄弟么?”

    “只要你想,我们就能,”赵星哥俩好似的搂住了我的肩膀,“说好了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对,当不了夫妻,还可以当朋友。”

    我说完了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人渣了,赵星难得没挤兑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视线盯着远方,说:“我当年该听你的。”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我倒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当年我们刚交往的时候,我偶尔会劝赵星:“当兄弟多好啊,现在成了情人,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咱们分手了,会怎么样?”

    “我们不会分手。”赵星不假思索地回答,“你的假设不成立。”

    “万一呢?”我追问他。

    “没有万一,崔明朗,除了你,我再也不会喜欢上别人了。”赵星说得格外真挚而诚恳,我忍不住逗他。

    “如果,我变心了呢?”

    赵星沉默了几秒钟,他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很清楚他的答案应该不是这个,但我并不好奇他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尽管我当时做出了这个假设,我还是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抱以积极的态度。

    我是一个敏感而多疑的人,说白了就是天生冷血,很难和人建立相对亲密的关系,赵星是我生命中的一个意外,我不认为,我还会有第二个意外。

    当时的我低估了时间的影响因素,我没想过,即使我们没有爱上别的人,但依旧对彼此产生了厌倦的情绪。

    如果早知道会有现在这一天,或许我们会将彼此的感情止步在友达以上,这也是赵星说的:“或许我该听你的。”

    但我想了又想,还是对他说:“我当时说这些,只是逗你玩,你要是回我一句那我们别交往了,我肯定气得打你。”

    “真的?”赵星竟然不太相信。

    “当然是真的,”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我坦坦荡荡地说,“我那时候也很喜欢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你,简直离不开你了,所以才会逗你。”

    “不止是逗我,你还是在试探我,你也怕我离开你,对不对?”赵星像是很高兴似的,语调都上扬了几分。

    “是。”我还是承认了,毕竟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赵星不说话了,我也不说话了,我们两个人像个闷葫芦似的,继续向前走 这段路也终于走到了尽头,我们已经看见赵星的司机了。

    我拍了拍赵星的肩膀,说:“去忙你的吧。”

    赵星猛地转过头,问我:“你后悔过么?”

    “没有。”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从来都没后悔过,答应赵星的告白。

    那是年少的我,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第19章

    赵星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他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像是有点高兴,也像是有点难过,但他什么也没说,上车就走了。

    我很有仪式感地目送着赵星离开,等到他的车看不见后,打了个哈欠,又取出手机给自己打车 我是会开车的,但是人比较懒,所以任由车辆在车库落灰。

    赵星在忙,我不能去找他,许诺那边呆了七天,也腻歪了,我想了想,直接把目的地设在了一个知名的gay吧,准备去找点艳遇。

    来接我的网约车司机操着一口本地话,年纪三十多岁,身材保养得还不错,我刚上了车,就听对方说:“干嘛去那边啊,乱得很。”

    “找点刺激,”我慢吞吞地说话,顺手拧开了车上的依云矿泉水,“你这车还不错?”

    “嗨,是不错,我爸买的,我天天在家也无聊,就开出来跑个网约车。”司机不经意间露出了手腕上的表盘,“赚不赚钱倒是其次,主要找点事干。”

    我沉默地看了一眼他的网约车记录,上面累计两万的单子,以及这辆车内饰的磨损程度,与他的言论并不相符。

    但我没有拆穿人的想法,甚至有种难得找到点乐子的轻松惬意,我身体后仰,半合拢了双眼,附和着说了一句:“挺好,没什么生活的压力。”

    “嘿。”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又说,“你长得这么好,也没对象?”

    “我有的,”我一向坦荡,并不以自己的行为为耻,“我有一个老婆,还有一个情人,现在是要出门打野食。”

    “你可别跟我开玩笑了。”司机似乎以为我在说瞎话,“逗我玩很好笑么?”

    “不好笑,我也没有说瞎话,”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师父,我有些急,麻烦快一点。”

    我说了这句话,司机果然安静了下来,或许是顾忌着平台的录音系统,他不再试图和我攀谈。

    但今天似乎真的不太凑巧,道路前方出现了事故,我们被迫堵在了半路上。

    “你真有老婆啊?”他忍不住又问。

    “嗯,男的。”

    “也有情人?”

    “对,也是男的。”

    “那你为什么要打野食啊?”

    “你也是男人,你不明白男人的劣根性?”

    “不明白,我要是有个老婆,我肯定守着他过一辈子。”

    “那你是个好男人。”

    我只是针对他这句话实话实说,但他显然很兴奋的样子,连油门都比之前踩得猛了些,过了几十秒钟,他说:“你长得真好看,要是你是单身,我肯定追你。”

    “看来你只是看脸。”我倒没有感受到冒犯。

    “不看脸看什么,男人不都是这么肤浅。”

    我笑了笑,不再说话。

    --

    司机把车停在了酒吧不远处的路口,和我说:“前方停车要罚款的,麻烦你走一段路。”

    我下了车,没拆穿他想方便掉头的小心机,关了门直接向前,身体还没有被潮热的晚风吹暖,人已经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这处酒吧并不算大,门也设计得很隐蔽,只能容纳一人进出,进了门先是狭长的走廊,两边都是乱七八糟的涂鸦 关于性的,关于爱的,关于禁忌的,关于神明与魔鬼的……我来这里太多次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想听下观赏的欲望。

    走过了这道走廊,迎面而来的是浅淡的香气和舒缓的音乐,酒吧不算大,连同吧台一起,不过二十几个座位,有三个调酒师正在调酒,每个人都穿着背带裤,耳垂上打着耳钉 他们都是可买品,我睡过里面最好看的那一个。

    我坐在了吧台的边缘,点了瓶酒单上最昂贵的洋酒,我睡过的调酒师开了酒瓶,帮我醒酒,温声问我:“今天怎么有空来?”

    “想约你出去玩。”我直白地说。

    “我最近涨价了,”他比我更直白,“但可以给你打个折。”

    “算了,别人玩腻的,我懒得碰。”

    我和他约上床的时候,他还是个雏儿,在光怪陆离的酒吧街保留着自己的底线,那时候他还有个很喜欢的男朋友,他在酒吧打工赚到钱,转头就帮男朋友交了学费。

    他的故事有个很烂俗的开头,自然也有一个很烂俗的结尾,他的男朋友毕业后甩了他,另外交了富裕的新男友,他精神状况不佳,浑浑噩噩度日,有一天喝醉了,差点被人“捡尸”。

    我日行一善,把他救了,他醒来后想以身相许,我懒得占他便宜,就当了他第一个金主。

    我们维持了一段这样的关系,他在得知我有家庭后,主动提了中止关系,后来又很快地找到了新的金主,明码标价,因为活好不粘人,倒是干得小有名气。

    很多人不在意他混乱的过往,但我这人有点心理洁癖,再跟他上床是不可能了,就是单纯地想约他出去玩。

    纯玩不涉及到付费,刚刚的对话,是他隐晦的邀请,我拒绝了,他也不难过,反倒是笑眯眯地说:“我这儿刚来了个大学生,嫩得很,介绍给你?”

    “找乐子的?”我喝了口红酒,有点意兴阑珊。

    “男朋友生病了,卖身筹钱的。”他轻声说。

    “算了吧,麻烦。”生活不像苦情剧,能做出这种卖身决定的男大学生,脑子肯定有点问题,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碰了很容易招惹是非。

    “你见见人再说,长得可好看。”

    “比你还好看?”

    “嗯。”

    我知道他从不撒谎,这个“好看”应该也没掺杂水分,想了想,我点了头,说:“老地方。”

    “好,老地方。”

    --

    我说的老地方,是酒吧附近的一处公寓,是我名下的房子,但去的次数不太多。

    我开了门,洗了澡,从床头的抽屉里翻出了惯用的计生用品,没等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应该是新鲜的交易品到了。

    我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正想发给赵星,赵星却先发给我了一条消息,准确来说,那是一张照片。

    皎洁的月亮悬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之上,圆圆的,很漂亮。

    我等了几秒钟,赵星果然又发来了一条文字。

    “今夜夜色很美。”

    这其实是个被用俗的暗语。

    他在说,我很爱你。

    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把之前编辑好的消息发给了他。

    “报备下,我今天上个人,干净的速食品。”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插上了充电线,趿着拖鞋走到门口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很漂亮干净的男孩子,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头发是炸起来的,眉眼间都是桀骜不驯。

    他说:“你是崔明朗,崔先生?”

    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点赵星年轻时候的影子,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我说:“是我。”

    第20章

    不过到最后的时候,我和这个男孩没有上床。

    不是他不合胃口,也不是我突然萌生了什么怜悯心,而是他当着我的面接了个电话,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他对电话那边的人说:“过一会儿我就去陪你。”

    他挂断了电话,我问他:“你男朋友?”

    他“嗯”了一声,脸红的模样,也像极了赵星星。

    “他生了病?”我追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