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住处是一个郊区的别墅,别墅里也没人,只是定期请人打扫。

    我邀请赵星去二楼的主卧,赵星上楼梯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瞬,我扭过头,看向他,给出善意的提醒,我说:“怕的话,现在跑还来得及。”

    我话音刚落,赵星就向上走了一步,他说:“崔明朗,我不是装情圣。”

    好吧,他还记得我的话语。

    他又向上走了一步,说:“你不给我,我只能找其他人。”

    他像是在解释刚刚在酒店的喊人的举动,也像是在解释这些年来过于荒诞淫靡的经历。

    他一步步向上走,像是在走向某个可怖的地狱,他说:“我不想被你当女人用一辈子,也不想当你任意磋磨的狗。”

    我很好心地提醒他:“你已经自由了,我们离婚了。”

    他走完了最后一个台阶,环抱住了我。

    他说:“但我离不开你。”

    --

    我不能算是一个正常的人。

    我的智商太高,缺乏同理心,占有欲太强,癖好也很奇怪。

    我爱一个人的时候,会想压制对方,会想了解对方每一个细微的举动,会想让对方的整个世界都是我,会渴望占有对方的一切注意力。

    我对亲人十分疏离,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我的世界只有一个赵星星突破层层障碍,硬闯了进去。

    但赵星星,他和我并不相同,他是一个正常的、甚至很受欢迎的男人。

    我曾经无数次,坐在书桌上,摩挲着他送给我的钢笔,看着他被一群人簇拥着离去。

    纵使他变成了大资本家,依旧有人间烟火气,食堂打饭的大妈,都乐意给他多舀上一勺肉菜。

    我当然也可以表现得平易近人,也可以拥有很多不错的“朋友”,可以顺畅地解决任何我想解决的人际关系,但那都是套路和演技,我的脸上言笑晏晏,我的内心却冰冷沉寂,他们甚至无法牵动我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只是这个世界里游走的生命体。

    我想在赵星的身上渴求更多的东西,但赵星终究不是傻子,不是任由我拿捏的橡皮泥。

    我们年轻时的厌倦期,与其说是厌倦了对方的身体,厌倦了对方的存在,倒不如说是我想要更深入地侵占他的世界,而他对我本能地抱有警惕,于是我心软了,放弃了所有的筹谋和逼迫,也开始对他这个人索然无味起来。

    不过这些年下来,我倒也想过,如果赵星任由我侵占他,或许我迟一段时间,也会玩腻他。

    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我对赵星是这样,赵星对我也是这样,没必要多探究原因,寻找借口。

    --

    我差一点就在赵星的身上留下了永久的伤痕,但在动手的前一秒,我想起来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未来他或许会有新的伴侣,叫新人看到他这幅被旧人标记过的身体,他或许会因为难堪而伤心。

    我一开始也没想和他真刀实枪,只是想用些工具。

    但他沙哑着嗓子骂我,他骂我下半身不可描述的部位功能不正常,我倒没生气,只是让他骂不出口了,仅此而已。

    他被我吊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像献祭的天使。

    但我不认为他是天使,他是恶魔,戳破了我保护自己的屏障,又大大咧咧地选择离去。

    如果不是爱上了他,我不会对之后的情人有半分怜悯,也不会差点对许诺动了真心。

    他教会了我爱他,却没有一直炙热地、毫无保留地爱我。

    第43章

    我睡了赵星,赵星第二天没下床,躺在我的床上,用我的电脑,处理他的公务。

    我点了外卖,赵星喝粥我吃肉,他喝一口粥看一眼我,再喝一口粥,再看一眼我。

    我用湿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对他说:“养几天你就能吃肉了。”

    赵星就问我:“你对你情人都这么狠?”

    我回了他一句:“我对你手下留情了。”

    赵星就用很奇异的眼神看着我,他问我:“今年过年,你想要什么礼物?”

    从十八岁我和赵星在一起,每年过年的时候,他都会送我一份礼物,第一份礼物最便宜,之后每年都会比前一年更昂贵一些,去年他送我的是一块钻石,贵到我只看了一眼,就重新锁在了银行的保险柜里。

    往年我的答案都是“随便”,今年我想了想,说:“别太贵。”

    毕竟已经离婚了,太昂贵的礼物,我收着多少有些心虚。

    赵星追问了一句:“多少算不贵。”

    我身体后仰,靠在懒人沙发上,说:“不要超过两百块。”

    “太便宜了。”赵星说。

    现在物价膨胀得厉害,两百块在我们很小的时候,称得上一笔巨款,现在可能还不够一个人吃一顿不错的自助餐。

    但我一直记得,我们定情之后,第一个春节,赵星送我的礼物,也只有两百块。

    他买了一个很漂亮的围巾,把我的脸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自行车,说:“这样的话,你就不会那么冷了。”

    那时候我们精打细算每一分钱,把所有的余钱都用于项目初期的运转,我坐在赵星的二手自行车的后座上,围着他刚刚给我买的围巾,明知故问:“赵星,你不冷么?”

    赵星哈了口气,骑着车,回答我:“冷啊,但是明朗,你暖和了,我也跟着暖和了。”

    我搂着赵星的腰,头枕在他的后背上,厚实的围巾让我可以转过头,看街边厚实的雪堆。

    我看着白茫茫的一片,心里却很踏实的,我说:“赵星星,就算你失败了,以后我也会养你的。”

    赵星冷哼了一声,他说:“怎么可能失败呢?”

    怎么可能失败呢?

    赵星可是个做生意的天才啊。

    --

    赵星说了句太便宜了,但并没有抗议我的决定,我猜他也想起来了,他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我依靠在懒人沙发里,打了一盘游戏,等我赢了十几次游戏,赵星也忙完了工作。

    他说:“过年还回家么?”

    我反问他一句:“回谁的家?”

    “你家,我家,我们家。”赵星脾气很好地给出了三个选项。

    “你爸妈其实不怎么喜欢我,我爸妈其实不怎么喜欢你,我们离婚了没家了,所以三个家哪个都不用回。”

    赵星轻笑了一声,说:“但我想陪你过新年。”

    我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他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撩拨了一下我的心脏。

    我的大脑思考了几秒钟,才找到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我说:“我要出国去做学术交流,恐怕今年过年不会在国内。”

    赵星却立刻回了一句:“你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反正现在网络这么便捷,到哪里都可以正常办公。”

    他这么说了,我只好直接说大实话,我说:“刚离婚,我想一个人呆一段时间,这个年我自己过。”

    赵星用四个字噎了我,他说:“但我不想。”

    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大概率是要吵架的,我看他病病歪歪地躺在我的床上,也懒得和他再吵一通。

    反正脚在我身上,过几天我买了机票直接走人,他爱和谁过年,就和谁过年去。

    我在心底做了决定,面上却不显露,反倒问他:“要不要看电影?”

    赵星指了指我光秃秃的墙壁,说:“你拿什么看?”

    我从床头柜里翻出了一个正方形的机器,回他:“用投影仪,别告诉我你不会用这个。”

    赵星深吸了几口气,说:“我哪里有时间去折腾这些新东西。”

    这倒的确有可能,赵星的时间大部分用在工作,小部分用在吃饭和睡眠,硬挤出一些时间用于找情人和健身,的确分不出什么时间去享受黑科技带来的便利。

    但凡他玩过几次年轻人爱玩的游戏,也不至于有那次针对手游公司的投资失误。

    我低头按下了投影仪的按钮,调整了一下角度,又按下了床头的开关,窗帘自动拉拢,幕布缓慢下滑,灯光全部熄灭,我按着按键,翻找着合适的电影。

    赵星看了一会儿,说:“我想看猫和老鼠。”

    他的答案在我的意料之中,赵星对《猫和老鼠》的热爱,从年幼持续到了现在。

    我调到了《猫和老鼠》,精准地选择了上次我们看到一半的那一集,赵星突然问我:“上次我们什么时候一起看的?”

    我直接回他:“去年的六一儿童节。”

    “你还记得我看到第几集?”

    “我的记忆力一直很好。”

    赵星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单,他说:“上来一起看。”

    我瞥了他一眼,说:“我更喜欢我的懒人沙发。”

    赵星不再劝我,他靠在床头,近乎安静地,和我一起看完了几集《猫和老鼠》。

    第44章

    赵星在第二天爬起来去上班了,临近中午的时候,我收到了一行来自银行的消息提醒 赵星用私人账户给我转账了888万元,备注是过年的压岁钱。我想转回去,但数额太大,需要提前向银行柜台预约,赵星倒不用,他是vip用户,客户经理会帮他搞定一切。

    我拨通了赵星的电话,问他:“怎么突然给我打钱。”

    赵星回了一句:“钱多烧手。”

    我嗤笑了一声,说:“你知道我不缺钱。”

    “我当然知道,”赵星的语速变慢了一些,像是在说服我,“但给你钱,我会开心,反正我的就是你的,你不如去买辆车?”

    “我车够多了,懒得开。”我到底还是个俗人,拿到钱会开心,“你忙你的工作去吧。”

    “工作晚一会去做不要紧,陪你多聊几句,我整个人状态会好很多。”赵星这话说得既朴实又感人,我几乎被感动到了,但我还是说:“好像也没什么好聊的。”

    “我今晚加班,你要不要来公司陪我?”

    他这话说得天方夜谭,我自然毫不留情地回他:“你做梦呢么?”

    就算我们没离婚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好的待遇,更何况我们现在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没有关系了。

    “那我不加班了,早点回去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