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他身后的血池竟骤然?实体化,凭空出现在地面上,一池鲜血接触到的每一寸土地都迅速皲裂开来,而后旋即一阵劈啪作?响,竟是被这血液侵蚀得丝毫不剩。

    腥臭的血液如奔涌的江流,自血池内流泻而出,而后化作?万千血龙,张牙舞爪欲将二人?撕裂,血光所过之?处,便连山谷间的迷蒙水汽都被红光侵染,显得诡谲非常。

    宁霁玉剑势不停,剑气如虹,直直指向那厉鬼周身各处要?害,陆柒则紧随其后,剑光密不透风,将袭向二人?的血色长龙隔绝在外?。

    眼见宁霁玉的剑就要?洞穿那厉鬼紫府,不料下一瞬,他手中长剑竟骤然?碎裂,连带着?宁霁玉亦身形微晃,险些栽倒在地。

    而在那长剑所指之?处,一个黑色掌印赫然?显现。

    正是这一掌击碎了?宁霁玉手中的剑。

    陆柒虽是头一回见宁霁玉拔剑,不知他这柄剑的材质如何,但冥主的佩剑,想来也绝非凡品,怎可能?被人?轻轻一击便碎成齑粉?

    陆柒心中原本对宁霁玉尚有几分怀疑,眼下也不得不消去大半——

    至少眼前的危机是真的。

    长剑脱手,宁霁玉不得不左右闪避以躲开那厉鬼的攻击,厉鬼似是对他恨意更甚,几乎忘记自己的敌人?还?有一个,几乎招招都打在宁霁玉身上,饶是宁霁玉法力强大,一时?间没有兵器,也有些难以为继。

    陆柒眉头微蹙,飞身上前将人?揽住,便见冥主一贯清冷无波的脸上,竟显出一丝痛楚。

    “……陛下?”

    宁霁玉不动?声色地推开了?他,面色旋即恢复如常,道:“无事,借将军的剑一用。”

    说着?,他便要?伸手去够陆柒手中的剑,但对方握剑的手抓得极紧,根本不给他一点使力的余地。

    “莫要?逞强,”陆柒颇不赞同地瞥了?一眼他的脸色,淡淡道,“陛下的脸色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你敌他不过!”见陆柒正要?上前,宁霁玉一手抓住他的衣摆,低吼道,“到后面去!”

    “陛下都这幅样子了?又还?想如何?”陆柒冷笑一声,“再说了?,陛下又怎知我敌他不过?”

    “我——”宁霁玉正要?说话,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再度钻入他的鼻腔,胃里登时?一阵翻江倒海,气息都有些不稳。

    “微臣再说一遍,”陆柒一字一顿道,“哪有大敌当前,陛下在先而微臣在后的道理?”

    陆柒并未着?那身将军战铠,而是披一袭墨色玄衣,乌发因先前的打斗已然?散乱,被冷风一处,宛如一尊玉面修罗。

    他身形高大,站在前面几乎将宁霁玉完全挡住,干元暴戾的信香分明与那一池的鲜血是一样的气息,却意外?地并不令人?作?呕,反倒令宁霁玉周身暴动?的灵力安定一分。

    恍惚间,竟与从前记忆里的战神隐隐重合。

    当年他二人?连手镇压那厉鬼之?时?,他一不小心受了?些伤,陆柒正是这般将他挡在后面。

    陆柒手握长剑,凌厉罡风自他剑端迸射而出,冷锐无匹,朦胧的月光在剑气扫荡之?下,竟也无端地带上了?几分血性。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剑,便令天地黯然?失色,日月失其锋芒。

    这一剑不仅将那一池血水骤然?冻结,亦叫宁霁玉面上血色尽失。

    这是……战神陆柒的剑法。

    他怎么会??这不可能?!

    宁霁玉自问?手段隐秘且牢靠,私自篡改陆柒的记忆和神格时?,并未留下什么破绽,便连天界众人?都被蒙在鼓里,失忆的陆柒又怎么可能?察觉到不对?

    但、但若是自己之?术不曾出现什么差池,陆柒便不当能?够掌握这等剑法才是。

    熟悉的剑势一出,那厉鬼立时?冷哼一声,道:“哼,这一剑使了?千年,怎么,姓陆的,你还?以为仅凭这一剑就能?奈何得了?我的罗天涅槃血池秘法吗?”

    ……千年?

    他这一剑并未有过多雕琢,更不曾有什么思考,只是凭本能?轻轻划出一剑,仿佛这一剑的走势,早已融合在他血脉深处,无需犹豫,一气呵成。

    陆柒面上神色不动?,剑势依旧很稳,眼见就要?将那血池划破,身后忽而传来一阵凌厉掌风,直击他背心要?害之?处,此刻陆柒剑尖已然?触及那方血池,来不及拔剑回放,若欲凭身法躲掉这一击,便要?落入身下的血池当中。这血池阴邪无比,就连大地都在一刻不停地被其腐蚀,若是肉身落入,恐怕立马便要?尸骨无存!

    电光火石之?际,陆柒只能?凭本能?亦手抵挡,但对方来势汹汹,这一掌势要?取他性命,几乎拼尽全力,若是当真硬接下来,恐怕他一只手废掉都是轻的。

    陆柒正要?将全身功力聚于一点以作?抵抗,那冷锐掌风忽而顿住——

    “嘭”的一声巨响撕破天际,将那遮蔽月光的乌云都驱散开去,不知缘何黯淡了?数日的月光此刻明亮如白?昼,令山河失色,为大地添辉。

    而在明亮的月光之?下,宁霁玉不知何时?已然?立在二人?之?间,一手与那掌风相接,生生接下了?那一掌。

    月光照亮了?宁霁玉惨白?的面色,以及唇角挂下的一丝艳丽血线。

    他眉峰微蹙,似在忍耐极大痛楚,但面上神色依旧平静,脊背亦挺得笔直,若非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几乎不能?察觉他已然?受伤。

    而这全力一击被阻的厉鬼,亦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周遭气势削减不少。

    “霁玉!”陆柒不及细想便脱口而出地唤了?他的名讳。

    宁霁玉吃力地侧过身去,淡淡一笑道:“阿柒……我无事的。”

    他正要?运起灵力趁机将那厉鬼重新封印,然?当灵力运转一个大周天直至丹田左近之?处时?,却徒然?遭遇阻滞,登时?吐出一口血来,眼前一暗就要?向后栽倒过去。

    陆柒眼疾手快将人?捞进怀里,却被宁霁玉默不作?声地推开。

    宁霁玉强调道:“我无事。”

    陆柒深深看了?他一眼,剑势再起,直取厉鬼那命门。

    “不自量力!都说了?这一招用了?千年早没有用了?!”厉鬼一击不成,虽倒退数步,但状态肉眼可见地比冥主好上许多,无情嘲笑道。

    他已然?看出,陆柒不知为何功力尽丧,而宁霁玉也法力衰微,若是当年全盛时?期的二人?,他的确难以匹敌,但如今他还?制服不了?两个强弩之?末吗?

    “剑招千年,剑心却只在一念之?间!”陆柒高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