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压了压涌到喉边的干呕之感,宁霁玉推了推仍覆在他身上的人, 冷着脸道:“将军这般做派, 丝毫不讲礼数又成何体统?”

    陆柒不曾放松对他的禁锢, 反??轻笑一声,道:“数月前陛下欲将微臣囚于偌大一个冥王宫内, 如今风水轮流转,还不许微臣将陛下困在小?小?一方座椅上么?”

    “只许州官放火, 不许百姓点灯,可不是君子作为啊陛下。”

    宁霁玉????地?望着他冰冷的眼, 浑身上下似是为这一句话彻底卸了力道, 彻底瘫软下去。

    阿元与那医官的规劝犹在耳畔,宁霁玉隐隐意识到, 他或许错的离谱。

    但他已不能回头。

    陆柒见宁霁玉忽??一副任君施为的样子,心中的兴味骤减,烦躁地?叹了口气, 渐渐松了禁锢宁霁玉双手的力道,淡淡道:“这北境,微臣是不会?再去的,陛下还是另觅良才吧。”

    宁霁玉还想要说些什么,腹中忽??一阵绞痛,面色惨白?如纸,惊得陆柒立即松了手,冥主纤细的腕骨没了支撑,立时砸在座椅的扶手上,磕出“咚”的一声闷响。

    在宁霁玉愈发惨白?的面色之下,陆柒终于如梦初醒。

    “阿平,快去请医官来!”

    宁霁玉醒来时,正躺在卧房的榻上,榻边是一脸冷肃正襟危坐的陆柒,以及来回踱步的阿元。

    “陛下终于醒了!”阿元正要上前,便被陆柒一把挥开。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莫要扰了你家?陛下的清静。”陆柒淡淡道。

    阿元欲言又止地?瞥了一眼陆柒,复又瞧见宁霁玉苍白?的脸色,这才收了声,不安地?出门去叫守在外间的医官。

    见阿元退出门去,陆柒叹了口气,道:“陛下究竟有何事瞒我?”

    宁霁玉面色微变,心虚之下,一时间竟不敢直视陆柒的眼睛,故作平静道:“没有的事,陆将军何故多心。”

    说话间,一阵冷风自窗缝里渗进?来,惹得宁霁玉身上一阵战栗,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身上的衾被。

    陆柒嗤笑一声,到底站了起来替他将窗子关?好。

    “陛下的身体究竟有什么问题,须得陛下、阿元同那医官一道来骗我?”

    宁霁玉张了张口欲要搪塞过去,奈何腹中的恶心之感不减,为免露怯只得有紧抿唇瓣,默不作声地?躺了回去。

    只是他的鼻尖却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翕动?。

    唯有空气中极浅淡的、与他腹中骨肉血脉相连的干元信香的气息,能稍稍安抚他纷乱的精神。

    “陛下该喝药了,”阿元很快端着药碗,同医官一道回来,顺便开始赶客,“这里有我们伺候便好,陆将军这两日?便要开赴北境,还是早些准备才好。”

    陆柒气得一甩袍袖,冷笑道:“那北境谁爱去便叫谁去吧,还望陛下,好自为之。”

    阿元嗫嚅着说了一句什么,陆柒并未听清也懒得理?会?,大踏步出了房门。

    宁霁玉扶着床沿挣扎坐了起来,原本就无甚血色的脸因陆柒的离去和自己的心绪起伏望之更是骇人。

    “陛下,真的……没关?系吗?”阿元轻声道。

    他舀起一勺药汁送到宁霁玉的唇边,奈何那苦涩的气味才靠近冥主的唇畔,冥主便一把将他推开,按着小?腹剧烈地?干呕起来。

    “陛下怎么会?这样……”捧着险些打?翻的药碗,阿元六神无主道。

    “陛下体质殊异,孕期本就仰赖干元气息安抚,”医官斟酌片刻,委婉道,“陛下此般恐怕之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宁霁玉才好了些,便冷着脸道:“先前劝吾放手的是你们,如今吾意已决,你们又来装什么腔作什么势!出去!都给吾滚出去!”

    冥主原本收敛的气势徒然暴涨,袍袖一挥,瞬间将人推向数丈开外。

    “陛下,药……”阿元粗粗喘着气平复激荡的心血,大着胆子重复道。

    “……药放那,然后滚!”

    冥王宫一贯无风无雨,朗日?高悬,今个却是难得的阴天,冷风砭骨,惹得陆柒心乱如麻,唇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怎么会?有宁霁玉这般狠心且冷漠的人呢?

    陆柒放任自己在宫内随意地?走,不去思考什么方向。如今他是冥主身边的红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镇北大将军,不论见到谁都已无需理?会?,从前在人世间爱着的这般感觉,如今竟莫名?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不知不觉间,陆柒在一处楼宇前停下了脚步。

    抬眼望去,竟是……

    东暖阁。

    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陆柒闭了闭眼,极力厘清纷杂的思绪。

    他本以为自己在这场豪赌里,是无需下什么筹码也能赚个盆满钵满的赢家?,即便是输也不会?输掉什么——

    却不曾想,他才是输的最?为彻底的一方。

    以打?败从前的人为目标,本来就是不可能实现的。

    他的动?机早已不再单纯,又怎么能不……

    不丢了一颗心?

    东暖阁本是宫中一处禁地?,虽为禁地?实则无人值守,但也无需有人值守。

    冥主亲手贴上的封条,便是世间最?严密的防守。

    莫说是一只蚊蝇,便是连一丝烟雨、一缕冷风甚至一道灵力,都难以穿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