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难听,可却不无道理。

    时言拉着发愣的傅心,往前走,还说了一句:“只有在她活着的时候,你对她好一点才有用。人都没了,你做这些还有意义吗?”

    意义?

    这两个字,仿佛是一根锋利的刺,扎在了余策的心口。

    他站在原地,目光呆滞的看着他们两个人离开,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都没干过一件好事。

    不对。他做过一件。

    早些年的时候,临近年关上门要账,那欠债的老婆在坐月子,他人跑了,他的属下要打死那女人跟没出满月的孩子。

    被他拦住了。

    余策至今都不晓得,当初自己为什么心软?

    也许,是听到那个婴儿的啼哭了吧。

    总之那件事,大概是他有史以来,唯一做过的好事。但实际上,他是个冷血至极的人,六亲不认。

    余航带着人来接他的时候,他还在原地发呆。

    “哥?”

    听见余航的声音,余策才觉得自己魂魄归位,他看向弟弟,问:“你说,我是个坏人吗?”

    余航脸上温柔浅淡的笑,微微僵住。

    他没回答。

    而余策仿佛已经知道了回答,他自嘲的笑道:“我不是个好人,我也不是个好哥哥,甚至我没有资格,当你们的大哥。”

    在余歌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个亲人。

    从小,余策这个人就喜欢特立独行,他与家人从不亲近。这就跟他之后的行事作风有很大关系。

    他认为,有过度亲密的关系,会影响到他做生意,因为人有情感,就会脆弱。他想要变得强大,就必须无情无欲。

    余策有老婆也有孩子,可他跟他们从来都不亲近,甚至一年都见不到一两次面,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如今多大了?

    好像应该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吧?

    他在哪里读书,学习怎样,有没有上课外班,像他妈妈一样学习弹钢琴了吗?他一无所知。

    刚才傅心老婆的那些话,不能说让他幡然醒悟了,但却真的有点醒他。

    他想要的那种,应该是无情无欲,可他实际上去做的,却是无情无义。

    “哥,你怎么了?”余航仍旧是在微笑,他的笑容,和他的人一样,本身就没什么温度。

    余策望着他,眯着眼,好半天才说:“我觉得你这笑,就跟长在了你脸上,焊上去的,拿不掉。”

    余航呵呵笑了两声,说:“哥,你怎么突然便得有禅意了。”

    “人都是会变的,走吧。”

    另一边。

    傅心和时言离开以后,导航去了傅然微信上说的那处公墓。

    在郊区,位置还不算特别偏远。

    到了这边是下午四点左右。

    “这好像是个景区吧。”时言在路上,就觉得这边绿水青山的,风景还不错。而且山坡上,大面积种植着很多植物。

    现在还是春天,那些植物不知道是什么,却都伸展出了青翠的枝芽。

    “应该是一些花。”时言指着远处的牌子,说:“这里果然是个景区呢。”

    “公墓里的景区吗?”

    时言纠正他:“要是,那也是景区里的公墓。”

    “不知道价格如何。”

    傅心嘀咕了这么一句,他们给车子停到山脚下,就按照路牌的提示走,很快就来到一处很小,但是却……很精致的墓园。

    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

    至少傅心觉得,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用精致这样的词语,去形容一块墓地。

    他们出发前,在市里的花店买了白色的菊花,还有一些店家推荐的花,傅心说,艾沫沫那女人喜欢化妆品,应该给她买点香水口红跟包包。

    时言心中感慨。她该说可惜,还是该说庆幸?当时周围都没有卖香烛的地方,条件不允许强行让傅心打消掉这个念头。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靠近墓园的时候,傅心就开始抵触。

    他从走在时言前边,慢慢变成了跟在她身后,并且透出一股小心翼翼,抓着她衣角。

    时言这么细心的人,能不发现吗?

    何况他的动作那么大。

    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她无奈的停下,傅心没及时刹住车,撞到了她,“宝,没事吧?”

    “我没事,我还想问你有没有事?”她没好气的拉住他,说:“傅心,你在害怕什么?”

    “啊,我没有!”

    “还嘴硬。”时言甩开他的手,指着这一片青葱的山脉,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排列整齐的碑林,说:“你是在害怕艾沫沫吗?”

    他紧抿住唇,沉默。

    时言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闪躲。

    即使他没回答,她也明白他的意思。时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劝他:“傅心,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