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梦情看着地面,不语。

    易思远训诫道:“你以后是连环的道侣,不可因此事对连环心存怨怼。”

    贺梦情嘴唇张合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在易思远的眼中,他微如草芥,说什么都没用。

    易思远拿出一瓶丹药,递给了贺梦情,“这是一瓶延寿丹,服一颗便能延寿十年,赐予你了。”

    贺梦情拿着延寿丹,眼神闪烁了一下。

    “连环身上的魔气发作,你与连环的婚期便提前吧。”易思远又挥了一下拂尘。

    贺梦情还没说话,沈懿行先开口道:“不可!”

    贺梦情和易思远都看向了沈懿行。

    沈懿行本就低着头,在两人的目光下将头埋得更低,“若是七师弟未满十八便失去了阳元,恐怕于七师弟的修为有损。”

    易思远手中拂尘挥舞,拿不定主意。

    沈懿行补充道:“更何况若将婚期提前,难免办得仓促,到时八方同道都要前来昆仑,若有招待不周之处,有损昆仑威名。”

    听沈懿行这么说,易思远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还是你思虑周全。”

    沈懿行松了口气,又有些心虚。

    “将他送回玉珠峰吧。”易思远淡淡道。

    “是,师父。”沈懿行恭敬地说。

    ……

    沈懿行将贺梦情送回了玉珠峰。

    两人临别之时,沈懿行欲言又止,“师父他……”

    贺梦情问:“你想说什么?”

    沈懿行不知道说什么,在他心里,易思远是位严师慈父,德隆望尊,玉洁松贞,但易思远对贺梦情的所作所为,又让他觉得易思远似乎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你难道想说易思远是个好人吗?”贺梦情笑出声来。

    “自从师娘亡故后,师父就将七师弟看得更重了……”沈懿行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苍白无力。

    贺梦情与沈懿行不同,他与昆仑没有任何关系,他不需要站在昆仑弟子的角度思考。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来说是好人,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坏人。”贺梦情顿了顿,“杀人如麻的盗匪,回到家中,也可能是深情的丈夫,慈爱的父亲。”

    沈懿行忍不住问道:“那我对你来说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贺梦情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答案,他看了沈懿行一会,才说:“你是个不太好的好人。”

    “是吗。”沈懿行苦笑。

    贺梦情转身走了,可他走出几步,又回过了头,叫了一声“沈懿行”。

    沈懿行问:“怎么了?”

    “离开昆仑吧,否则你死期将近。”贺梦情是第三次说这句话了,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滥好人,这些人对他有一点点好,他就不忍看见他们身死。

    可是,他自己作为一个炉鼎,谁来拯救他呢?

    他们对他再好,也不过是刀尖上的一点蜜。

    沈懿行不知贺梦情为什么如此说,“昆仑是我的师门,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哪怕身死道消,也不会离开昆仑。”

    贺梦情没有继续劝说,转过头离去。

    沈懿行看着贺梦情的背影,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他才乘上飞剑离开。

    ……

    贺梦情回来之后,没有见到易连环。

    他没有特意去找易连环,而是找了几本书看。

    等到中午的时候,他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他顺着香气寻去,走到了厨房。厨房的桌子上摆满了菜肴,色香味俱全,还冒着热气。

    看着这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他脸上也没有什么惊讶之色。他在桌子边坐下,吃了起来。

    吃饱之后,他继续看书。

    如此一天过去,他睡下了。

    半夜,一道黑影潜入了贺梦情的房间之中。

    本该睡着了贺梦情,在黑影走到他床前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贺梦情的眼睛,对上了易连环的眼睛。

    易连环吃了一惊,转身欲逃。

    “站住。”贺梦情坐了起来。

    贺梦情声音不高,却让易连环一下子止住了脚步。

    贺梦情问:“你想到哪里去?”

    易连环低声道:“我就在房间外面睡,你有什么事可以叫我,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不想看到我。”

    贺梦情不在的这一天里,他幻想了许多次他和贺梦情重见的场景。只要想到贺梦情会用憎恶的眼神看着他,他就觉得好像有人用刀插向他的心口。

    “你都没有问过我,怎么知道我不想看到你?”贺梦情面无表情道。

    “我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差点就做了难以挽回的事。你厌恶我,也是理所应当。”纵然在心里想了许多遍,可真的把这句话说出口,易连环还是心口微疼。

    “你留下来吧。”贺梦情淡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