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哥!”江一航喊了我一声,他上前拦着我,咬牙道:“但是这都错了,弄错了,我原本以为我是把你当做替身,我是不喜欢你,只是因为左林在和你在一起,但是后来你和陆桥在一起的时候,我嫉妒的几乎疯了,我想要弄死他,齐哥,我错了。”

    我深深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径自回了办公室,而他被保安往外拖,我不想再看到他,哪怕是一点点声音。

    今儿不知道是什么运气,上午遇到了陆桥和汪波,下午就遇到了江一航,晚上更是看到我爸妈,其实对于左先生和林女士,我是一直躲着走的,不去管不去问,保证他们衣食无忧就行了。

    我以为他们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在之前那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明明有父母,但过的还不如一个孤儿。

    办公室宽敞明亮,我第一件事就是先抽根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越发焦躁,我自己都能感觉得出来,停歇的每一分钟都会让我自我怀疑,我甚至不敢在沈佳佳面前表现出来。

    她离开这里,回了北京,对我而言是松了口气的。

    胃里翻腾着的酸水,让我冲进了浴室,一手夹着刚刚点燃的烟,一边趴在了洗手池上呕吐,整个人几乎狼狈到了极点,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翻倒了一遍,眼前直冒金星,吐完之后整个人都没了力气,不断地喘气。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刚刚流的鼻血顺着鼻腔往下淌,我低着头,任由血一滴一滴落在了浴室的洗手池里,呼吸声滞重得连我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片刻后我才打开了水龙头,冲洗一下,捂住了口鼻,再次看向镜子里时,我有种在看另外一个人的错觉,从眉骨,到鼻梁,到下巴,脸型,颧骨……是我吗,我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那一瞬间,我很不自然地偏开了目光,总感觉被镜子里的人在窥视。

    手机在旁边震动,我捂着口鼻接听起来,林女士他们没别的目的,就是告诉我过两天就是奶奶的忌日了,他们想要去上柱香,祭拜一下奶奶。

    我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鼻腔的血把毛巾几乎都快浸透了。

    我站在镜子面前很久很久很久,我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强迫着自己看他,我反复地告诉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就是你,是你现在的模样”,我反复地这样说,直到我再也说不下去。

    我看到镜子里的人眼眶红了,我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我忽然意识到这是我。

    心中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难过,活到了二十多岁的年纪,到头来还是活成了这么一副狼狈的样子,被人骗了一次又一次,到头来原来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曾经坚信着无论发生什么,至少我不会后悔,就算当初江一航出轨,我也只是恶心和厌恶,可到了现在,我后知后觉发现我失去了厌恶一个人的能力,剩下的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活着。

    如果死了……如果死了……如果死了是不是就不用这么难堪了。

    我听到镜子里的人在问我,我看着他,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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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五恶(4)

    五恶(4)

    从公司到我的住处, 开车需要一个小时,堵车的情况下就无限延长了,我本来打算自己开车回去的, 但是因为流鼻血太多, 我甚至有些站不稳, 只能让人临时安排了司机过来。

    司机扶着我上了车, 路上堵车时, 他大概是看我脸色实在不对劲,有些担忧地问我:“左总, 您这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这些话真是莫名熟悉, 向来这些天, 不少人总是跟我说这句话,我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真的是大不如从前了, 可我才二十多岁, 才刚刚进入最好的年纪。

    “朱助理打电话过来了, 说是您每年到春夏季交换的时候都容易生病,特地让我告诉您一声, 晚上如果出去的话一定要带外套,不然着凉就容易发烧了。”司机看着后视镜里的我, 想了想继续说道:“朱助理说她过两天就回来了。”

    “让她好好休假。”我有些头疼,靠着车窗, 有气无力道:“别管这些了。”

    “她已经订好了机票的。”司机一边开车紧跟前面, 一边跟我说道:“朱助理很担心您。”

    小朱虽然和江一航是同一个大学毕业的,但是她从不偏袒江一航, 我知道其实她很多次都想跟我说江一航这个人并不是我表面看到的那么好。

    我当时觉得,以前的江一航不是这个样子,以前的江一航对我是真的好, 可能在此之前,我们打过架,互相敌视过,但后来在一起了,他已经做到力所能及的好,甚至为了我和父母争吵,除了奶奶,没有人能为我做到这个程度了。

    可现在我才明白,原来那些好都是假的,或者说,我只是幸运,沾了左林的运气,得到了他的好。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看起来即将要下一场暴风雨,隐隐能看到云层里的闪电,车辆亮着尾灯,在一片光晕里,我靠在后座,呼吸有些不畅,只能拉开车窗用力吸了一口新鲜的汽车尾气。

    这座城市是真的繁华,繁华到和死亡一点点都不沾边。

    “左总,这前面好像是发生了车祸,不知道要堵多久,我们要不要换一条道?”司机问道。

    “嗯,都可以。”我不着急赶着回去,在哪都行。

    司机打了左侧的方向灯,准备拐弯换道,谁知后面一辆摩托车冲了过来,司机立刻踩了刹车,这才险险避开,我的身子微微撞向了一旁,倒是没多疼,然后就听到司机愤怒道:“怎么开了摩托车上这条道?不怕出事吗?”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辆摩托车又闯过红灯,疾驰向远方了。

    “左总,您没事吧,有没有撞着哪里?”司机紧张地问我。

    我摇了摇头,虽然身体不好,但还不至于脆弱到了这个程度,随意摆了摆手后,就靠在了后座小歇,这一下左侧的车道也堵了起来,天空打起了雷,一声炸响,把我惊醒后,大雨便砸了下来,砸在车窗玻璃上,听上去像是谁用石子敲打着车窗。

    “夏天的雨很快就停了,来得快去得快。”司机将车内的空调温度调整了一下,他道:“刚刚救护车过去了,估计很快就能疏通。”

    “嗯。”我闭着眼睛,眼角余光瞥视到不远的前方,两辆救护车闪烁着蓝红相间的光,看上去有些刺眼。

    等车辆流通,经过这个路口时,我看到了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和一个电瓶车撞在了一起,小轿车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但是电瓶车几乎四分五裂了。

    我看到了地上的鞋子和碎裂的头盔,还有鲜血。

    收回目光之后,那些雨继续打在玻璃上,夏天的雨太大,能见度很低,路上大家的车速都比较缓慢,司机询问我要不要听音乐,在得到了我确定的回答之后,他才开了一首歌。

    我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但的确是具有催眠效果了,至少让我一觉直接睡到了家里。

    司机把我喊醒之后,这雨已经停了,只是地上还很潮湿,我径自回了家,推开门那只蠢狗就扑了过来,差点让我摔下楼梯,幸好一把扶住了栏杆。

    从外面回来,即便没有淋浴,身上也总是觉得有些冷,洗了个热水澡才算是好些了,蠢狗一改往日的活泼,此刻倒是歪了歪头,然后走到我旁边蹭一蹭,我原以为它是饿了,拿了狗粮和小零食给它,它也不吃,我坐在客厅的地上抽着烟,看电视,它就蜷缩在我旁边,轻轻呜咽着。

    “插播一条新闻,本市沿江东路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翼a牌照的白色小轿车和一辆电动车发生碰撞,碰撞造成二人死亡,二人受伤,电动车上系父子两人,经医院抢救,父亲正在观察,其子当场死亡,小轿车里系一对夫妻,夫妻二人均送往医院,妻子是一名待产孕妇,碰撞造成孕妇大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

    我看着新闻画面,握着遥控器的手微微一顿,觉得声音有些不真实,但又说不清的感觉,抹了把脸之后准备起身去倒杯水,却不想脚下一软,摔在了地上。

    这一动静倒是把这蠢狗吓了一跳,它站起来歪着头看我,又试探性地推了推我。

    电视画面打上了马赛克,我下意识又想起经过的时候看到的场景,像是画面重新出现在了眼前,从打开的车窗飘进来的血腥味似乎近在眼前,我的胃里又开始翻涌起来,一阵一阵,连着五脏六腑都在折腾。

    我猛地站起来冲向了浴室,然后扶着洗手池“哇”地一声吐了,食物残渣连着胃里的酸水,吐到最后已经什么都不剩了,我剧烈地喘息,试图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其子当场死亡……孕妇大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

    “……死亡……死亡……”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死亡通知书,请您签一下字……”

    “您好……”

    “哇”我扶着洗手池,再次干呕起来,胃里早已什么都不剩下,只有眼泪和鼻涕混在了一起,浑身都在微微发颤,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我叫江一航……我的意思是……”记忆里的江一航似乎就站在我的眼前,他看着我,还是当初那副模样,眉眼之间带着一丝笑意,他说:“我们试一试吧?试着交往……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上你了。”

    我愣怔地看着“他”,镜子里的我扭曲着,变成了“他”的模样,我又看着他的脸从笑意变成了冷漠,最后嘲讽,他看着我皱着眉头,一字一句道:“把你的话收回去,他是你弟弟,是你弟弟!”

    我不太顺畅的呼吸越发难受了,仿佛呼吸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是硫酸,要把我的气管都灼烧腐烂发臭,直到我整个人都会逐渐失去意识。

    也许到最后我不再是我,是梦里埋在地下,只剩下的一把灰。

    我近乎踉跄地站起了身,我看着镜子里的江一航在看着我,我看到他的脸慢慢变成了陆桥的样子,又变成了我父母的模样,他们看着我,有人喊我“汪波”,有人喊我“左林”……唯独没有人真的叫出的名字。

    啊

    我第一次听到自己这样的嘶吼声,拳头近乎无理智地砸进了墙上的镜子里,伴随着碎裂声,那些玻璃划破手并无痛觉,更像是做了一场无痛无感的梦。

    我看到手背,手臂还有掌心的鲜血疯狂地涌出,争先恐后地从我身体里流出来,没一会儿洗漱台上便满是玻璃碎片和血液,满屋子都是让我作呕的血腥味。

    我掉着眼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好像自从奶奶去世后,我就没哭过,这些年的眼泪都贡献在了这几天里,我控制不住,只能用满是鲜血的手去擦拭脸。

    黏腻而又温热的触感,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仓促地擦着脸,不知道擦得是眼泪还是血。

    后来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眉骨处,一道被碎片划破的深深的伤口正往外涌血,我才知道,哦,我没有掉眼泪啊,就是破了个口子,眼睛里都是涌进去的血。

    我低头看着无数的玻璃碎片,他们映出了我狰狞的样子,像是个失败又可怜的怪物。

    我伸手捧着碎片,碎片上沾着的血都是我的,我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但我控制不住地将这一手心的碎片,慢慢地、慢慢地抱起来,迫切又抗拒地递向我自己的嘴里。

    “叮咚!叮咚!”外面响起了门铃声,把我的理智骤然拉扯回来,我猛地回头听到外面传来了声音:“有人在家吗?您的外卖我放在门口了,请您签收一下。”

    外卖小哥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我看着掌心的一堆碎片,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将其握紧,仿佛从中得到了另一类的快感。

    鲜血从我的指缝里往外涌,顺着浸透衣衫滴落在地上,我的手背青筋暴突,那些碎片几乎都刺进了肉里面,深入肌理,也许是手筋会被割断,也许是骨头会受损。

    但我也是突然意识到,也许我又得去一趟医院,不过这一次不是去找许医生,是去找一个心理医生。

    我以为江一航他们给我带来的只是白了的头发,只是难堪,现在我忽然察觉到,并不是这样的。

    有些事情你以为你走出来了,你以为不会再对你有伤害了,但并不是,只是你自己的感觉麻木了,感觉不到痛苦,然而这痛苦一直都在,甚至在不断地加剧,可是你已经失去了分辨它的能力。

    我需要有人来救我。

    我需要有个人,来救救我,是谁都行,只要能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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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五恶(5)

    我是自己拨打了司机的号码, 然后送我去医院的,在车上的时候,我能看到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 只能有气无力地安慰他:“没事, 就是摔碎片上了, 去处理一下伤口就行。”

    之前歇斯底里仿佛是个幻觉, 我都有些怀疑刚刚的伤口真的是我自己摁上去的吗, 残留在手掌伤口里的碎片是真的吗……我小心翼翼地、用力地握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看到更多的鲜血涌出, 心中得以证实。

    真正的崩溃来的从来都是悄无声息,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 几乎已经晚了。

    我挂的是急诊,之前好像因为下雨, 不知道哪里还出了大型车祸, 送进来的都是小学生, 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到急救车赶来,推着一个个担架跑了过去, 有家长在询问,有家长在缴费, 很多的是哭的已经站不起来了。

    我起身走到旁边,让出了一个位置, 给他们能坐会儿。

    “您好, 您这边挂的是急诊吗?是手受伤了吗?”护士跑了过来,看到我的手时, 说道:“能张开手吗?我看一下您这边伤的怎么样。”

    我应了一声,张开了手,手掌心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残留的玻璃碎片卡在肉的肌理里,几乎能看到骨头,护士脸色微变,倒抽了一口凉气。

    其实到了这个程度的伤,已经麻木了,不知道是流血太多还是其他原因吧,总而言之是感觉不到疼痛了。

    “左齐?是叫左齐吗?”当我坐在医生面前时,他叫了我的名字,我微微愣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喊得是我,医生一边查看伤口,一边紧紧皱起了眉头:“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伤口太深,里面碎玻璃太多,需要冲洗伤口,看样子手筋应该受损,骨头都能看得到了……”

    他越说眉头皱的越近,摇了摇头道:“你这个可能需要做神经修复手术,在我这里可能没法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