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佳倒是打电话来了, 在电话里哭的不成样子, 一直跟我说对不起,我只能安慰她, 这件事情不怪她, 怎么能怪她呢, 她又不是始作俑者,她只是别人想要对付我的一个借口。

    而沈琳也打来了电话, 这个女人说话滴水不漏, 看似是慰问, 实则是警告。

    我笑着回了几句后,她挂断电话之前, 意义不明地告诉我:“监护人是应该要履行监护人的义务的,左总, 你说对吗?”

    我直觉这句话不太对劲,挂断电话后的第一时间就是打电话给沈佳佳, 但是对方已经是无人接听状态, 再打就关机了,我立即让小朱定了去北京的航班, 而后继续联系沈佳佳。

    沈佳佳的老师说,沈佳佳被她姑姑接走的,我顿时冷汗都下来了。

    药因为走的太过匆忙而放在家里没有带, 我回酒店的时候,就开始流鼻血,身上的伤每一处养好了,手掌需要换药,也只能再等一等,被鼻腔的血都浸透了。

    打了电话给酒店前台,让他们拿上来一些止血药和棉纱,自己做了一个简单处理。

    “你是不是不想要命了?不想活了就直说,省的我整天担心这担心那的。”接到许医生的电话,一接通就听到了对方在电话里怒吼的声音,我正靠在墙边坐着,笑了一声。

    “你……”他可能是听出我声音不对劲,顿了顿又问道:“是不是又流血了?”

    “嗯,但是已经止血了。”我看了眼洗手池里的血,还有衣服上的大片血迹,低低叹了口气:“很快就回去治疗,我这几天……先处理几件私事。”

    挂断了许医生的电话后,我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能勉强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我有想过直接报警,但这是沈佳佳的姑姑,警方来了也不好处理,而且并没有实质性的人身伤害证据。

    我一直联系沈佳佳,这边又花了高价和各种人脉,到处搜寻,直到后来有人告诉我在房山那边有人见过沈佳佳。

    我去往对方所指的地点时,也接到了一个信息,是沈佳佳发来的,但是电话打不通,只是一个定位,的确也在房山区,但很偏僻,是个半成品的别墅区。

    我顺着定位找到了沈佳佳,她正缩瑟在这个半成品的烂尾楼里,身上穿着睡裙,但手臂和小腿全部都是伤口,缩瑟在角落中一直发抖。

    “沈佳佳?”我喊了一声,她愣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爬起来冲向了我怀里,巨大的冲力让我有些后仰,险些没能站住,这又是在楼梯上,我只能一手半环抱着她,一手扶住了栏杆。

    “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找过来!”她嚎啕大哭,紧紧攥着我的衣服,我叹了口气,带来的保镖就在楼下,我让他们看着四处,然后带着沈佳佳去了车里。

    沈佳佳没有穿鞋子,脚被碎石头割的伤痕累累,她缩在后座,哭着道:“我跑出来的,从……从狗洞里钻出来的,那个铁栏杆特别疼,我的脸都被刮破了一层皮。”

    我叹了口气:“怎么不等我去接你。”

    “你找不到我,你就算找到了,也进不来,所以我要去一个你能找到我的地方。”她擦了擦眼泪:“你看,这就是我亲姑姑,你还敢把我交给她吗,哥,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不会。”我说道。

    “我想去看我爸,你能带我去吗?”沈佳佳问我。

    “好,我先给你包扎伤口,然后带你去看沈叔。”我说道。

    “不,我不。”她推开了我的手,摇头道:“我就是要我爸爸看看,他不在的时候,他的那些家里人,都是怎么欺负我的。”

    我不知道这小孩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但她要这么坚持,我也没办法。

    沈叔所在的墓园在京城都是很出名,沈佳佳这副模样实在是太过狼狈,以至于外面守门的人都多看了几眼,我拿了件外套给她披上,然后带她去见沈叔。

    能看得出沈叔的墓碑应该是有人来擦过的,很干净,没有一点灰尘,前面还摆放了花,沈佳佳冲过去把花都给扔了,然后就蹲在了墓碑前,开始和沈叔聊天。

    这对父女俩的悄悄话,我在旁边听着也不合适,就往下走了几步,等沈佳佳聊完了,我再来接她。

    “左总。”保镖走过来低声道:“沈女士那边在找沈小姐。”

    “嗯。”我应道:“再拖几分钟,我就带她回去。”

    夏天特别容易下暴雨,天空又开始聚集乌云,几乎要压顶了,我眼看着这一场暴风雨是要来了,只得上前准备先把沈佳佳带走,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身子蜷缩在墓碑前,脸上的伤口清晰可见。

    我就想起前段时间我昏迷在奶奶墓碑前的事情,抬手试探了一下她的体温,幸好没有发烧,只是这姑娘满脸都是泪痕,我摇晃了她两下,她也没醒来,只能把她抱着下山。

    我把她裹在外套里,以防止下雨,沈叔的墓比较高,走下去费力气,大雨倾盆说到就到,保镖倒是举了把伞,但是对于这种刮风又下大雨的天气,伞显然是没什么用的,没一会儿几个人都成了落汤鸡,快速进了车里,隐约之间,透过倾盆大雨,我似乎感觉到了一丝闪光灯,但又像是我的错觉。

    我警惕地看了眼四周,什么都没有。

    “左总?”保镖在旁边问了一声。

    “上车吧。”我应道,收回了目光。

    江一航的电话打来的很不巧,他这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的手机号码,从来不重复,我接听起电话后,他先是沉默了一下,我便立刻意识到是他,准备挂断时,他立刻道:“齐哥……齐哥……别挂电话。”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问他。

    “对不起,最近学校太忙了,我才看到网上关于你的消息。”他的声音里透着嘶哑,和我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现在在哪里,齐哥,你在哪里?”

    “我在哪跟你有关系吗?”我冷笑了一声:“对了,左林的葬礼应该快要举行了,他爸妈要把他埋在我老家的坟山上,我劝你最近盯着那边,别回头想要给左林上坟,都不知道该往哪条路走。”

    车快速疾驰在路上,去往我所在的酒店,我挂断了江一航的电话,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往下砸,沈佳佳倒是醒了,只是一直沉默不语,和往日活泼的她完全不同。

    回到酒店之后,我重新开了个房间,让她去洗一下热水澡,然后自己回了住处,门一关脚下就有些发软站不住,可能是之前脑震荡的后遗症,偶尔眼前发晕,我扶着墙缓了一下才勉强好一点。

    虽然没带许医生开的药,不过对方把药单发过来了,我让保镖去药店买了一份,止血效果好一些,至少今天这么折腾,但也没流鼻血,只是手就有些麻烦,似乎是有点发炎了,我咬着绷带的一端,然后将消毒涂了药的手包扎一圈后,紧紧裹上,看上去不太美观,但到底裹得严严实实。

    我原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我只需要护住沈佳佳就行了,但明显沈琳他们出手,比我想的更加无耻和残酷。

    小朱紧急给我打电话,这次是连续不断地打,我接听后她带着哭腔,忙急忙慌道:“老板,你快看看,网上有你的照片……还有……还有……”

    我应了一声,安抚了两句话打开了手机,铺天盖地的照片,和上次的不一样,上次是凭空捏造,可这次是带着照片来的,照片上的我抱着沈佳佳,对方的小腿上满是伤痕,蜷缩在我的怀里,保镖打着伞。

    还有的照片是在烂尾了时,沈佳佳冲进我怀里,我一手半抱着她,一手扶着栏杆的照片。

    有些照片很模糊,但是能看得出来,也正是因为模糊,才无法去辩解。

    好恶心,好猥琐,这女孩才初三吧,就这么搂搂抱抱,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恶心吐了,我的妈,还我眼睛。

    人渣人渣人渣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

    难怪之前被骂,我的天啊,我报警了,警察不抓他吗,这还是未成年啊!

    之前他不是还告了几个吗,怎么有脸告别人,我记得被告人里面也有未成年吧!

    我微微闭上眼睛,竭力压制着往上涌出的怒火,还有照片恶意打了马赛克,我甚至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打马赛克的地方。

    我握着手机,几乎能听到手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吱”声。

    “联系法务部。”我拨通了小朱的电话,然后又道:“再给我找一个最好的律师。”

    这件事情我没法直接忽视,因为这件事情不光是我自己,还有沈佳佳,如果这件事情不澄清,以后她长大了,将会一直在别人的舆论里活着,甭管这是真是假,至少在那些人的眼中,这就是真相了。

    “好的老板。”小朱在电话里应了一声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您最近最好别来公司了,外面堵了很多记者和围观群众。”

    “……”我沉默了片刻后,有些脱力道:“好。”

    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和愤怒交织在一起,我看向手机里沈琳的联系方式,还是拨通了她的号码,她接听的很快,但第一句话就是

    “左齐,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这可不是我做的,沈家财产太多太大,想要弄你的不止我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提示:六恶,是在为第七恶做铺垫。感谢在2022-03-24 16:21:02~2022-03-24 18:4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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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六恶(4)

    沈琳约了我见面, 但这次不是在她的酒庄,而是在我的住处,她过来的时候谁也没带, 只是一个人。

    “左总很低调啊。”她看了眼我的屋子, 精致的妆容下藏着一丝阴冷, 我看得出来她已经对我的做法非常不满意, 她道:“左总接走了沈佳佳, 害得我在庄园里找了好久,对于这件事情, 左总不道歉吗?”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法律义务。”我指了指沙发道:“请坐。”

    “左总不会不知道这次我来找你的目的吧, 我最后一次问你, 签不签合同,我可以给你加码, 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沈氏集团将会和你的公司签订长期合作, 并且让出十五个点的利益,你觉得怎么样?”她微微笑着看向我, 但我从她的眼中看不到半分笑意。

    “沈总总不会以为,我这次找您, 是为了这个吧?”我问她。

    她深深地看了眼我,而后靠在沙发上, 双腿交叠, 片刻后才道:“那还真是遗憾了,左总想要问的事情, 我只能说,跟我无关,随便你相不相信, 毕竟沈佳佳是我的侄女,我还不至于造谣到这个地步,但是别人就不一定了。”

    “能找出来是谁吗?”我问她。

    “能啊,怎么不能。”沈琳看着我,一字一句道:“还是老话,答应我的条件,我帮你找人,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公平交易,怎么样?”

    “我还以为沈总是突然良心发现,明白沈叔去世之前的安排很不容易,所以想要保护一下佳佳,没想到沈总……出乎我的意料。”我说道。

    “那看来这桩生意是谈不成了。”沈琳站起身,她整理了一下裙摆,从我的酒柜旁边走过,微微笑道:“单身啊,单身可就危险了,网上的那些流言蜚语可不管你是真是假……教你个办法,让沈佳佳自己出来澄清。”

    “请。”我说道。

    沈琳走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片刻后闭上了眼睛,复而睁开。

    沈佳佳显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她躲在房间里不愿意出来,我试图开导她,但是没办法,医院那边打电话让我去复诊,我带着沈佳佳回了南京。

    复诊的时候,许医生一直冷着脸,直到检查结束后才道:“你再折腾下去,死的比汪波还早。”

    汪波,的确有段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怎么样了?”既然提起来了,我也就随口问了一句。

    “他快死了。”许医生看着我,他道:“大概……也就这个月的事情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许医生。

    “你别看我,看我没用。”许医生叹了口气:“本来就身体不好,来回折腾,本来最佳条件下还能活半年,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状况急剧下降,已经抢救两次了,随时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木讷地点了点头。

    我又想起许医生说我这么折腾下去,死的比汪波早……应该还不至于吧。

    沈佳佳回了住处后就自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我买了她喜欢的吃的和玩的,但是都哄不好她,不过也对,她才十几岁,还没成年,面对网络上的这些恶意中伤,她又能承受多少。

    我想着我最好尽快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

    我尝试过去寻找是谁发散的消息,但是实在是太难了,正如沈琳所说,想要沈佳佳这张王牌的人太多了,我找不到,也没时间继续耗在这个上面。

    但是我也试图和媒体解释,召开新闻发布会,在小朱的帮助下注册了微博账号……能用的方式我都尝试了,也没有用,甚至是报警,我也尝试过。

    但,没有用。

    不是报警没有用,而是他们这些人诬陷的理由很可笑。

    他们说:“既然你没有问题,为什么要解释呢,解释不就是掩饰吗,掩饰不就是事实吗,要不是戳中了真相,你干嘛急的报警啊,笑死了,肯定是戳中痛脚这才来解释的。”

    他们说:“急了,急了,你看这就急了。”

    但是在我做这些解释之前,我曾经想过平静处理,过段时间这些风波自然就过去了,但是他们这些人却说:“你看,到现在都不出来解释,肯定是想不到理由解释了,所以干脆装死,果然是戳中痛点的。”

    无论做什么,都是错误。

    一个选择题,只有两个选项,你告诉我两个选项都是错的,你到底想要我怎么选择?

    再后来,这件事情愈演愈烈,网上扒出了我的身世背景,他们说我就是一个出生在小镇子里的小混混,没接受过什么教育,难怪就是这副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