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个,是那一摞。”刘朗踱步过来,纠正着,重新指向另一边角落。闻啸随意翻了两三张,是一些明信片,各个地方都有。

    他转头对刘朗说:“我出去一下,要是许玄回来给我打电话。”

    “哦。”刘朗先是应下,随即反应过来,想叫住闻啸,却只来得及看见闻啸扬起的衣摆。

    他没来得及说的是:你的手机还在抽屉里放着,怎么打电话啊。

    闻啸径直推开乔涌办公室的门,幸好乔涌还没下班。

    他正将白大褂往衣架上套,看向突然闯进来的闻啸轻哼:“越来越没规矩了。”

    “对不起,主任。”闻啸理亏,“您有看到许玄吗?”

    许玄?乔涌将大褂挂好,回过神,“不提他还好,提起他一肚子气。”

    “他怎么了?”

    “你自己看。”乔涌转回办公桌旁,将一个信封扔向闻啸那一侧,闻啸垂眸看过去,豆大的“辞职信”三个字让他瞳孔微缩。

    “怎么会?”

    “我还想问呢!你说说风头过去了,他也回来了,我以为那件事就算过去。结果,你知道人家怎么跟我说的?”

    一想到这,乔涌就气得牙痒痒。

    “人家说过不去。他入行时间不短啊,怎么就想不开呢?”

    一说起许玄,他能抱怨三天三夜,“特意给他放个假,让他去放松放松。放松完回来,就是这么个结果。不争气的!”

    乔涌发泄完叹口气。到底是看着成长的,他于心不忍。

    “闻啸啊,这信我暂时不往上递,你给我好好劝劝他。”

    闻啸拿起那信封端端正正递到乔涌跟前,抬眼瞧着他,道:“这信你就当没看见。”

    他找遍了大大小小的科室,找过了住院部、门诊部的每一层,终于在东边羊肠小道旁的一处躺椅上发现许玄的踪迹。

    闻啸睨着人,双手叉着腰,将气匀顺,向许玄走过去。

    许玄低垂着眼睑,神色不明。身前蓦然落下黑色的剪影,他抬眸,随即缓缓笑起来,“来了,坐。”

    “坐屁!”不怪乔涌看见他来气,他看到许玄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更来气,他一把扯住许玄的胳膊,“跟我走。”

    许玄用力往后撤,两人拉扯着。他问:“去哪?”

    “去老大面前,说你错了,将那什么劳什子的信拿回来。不,你亲自去撕掉!”

    “我不去。”

    “你不去?”闻啸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血管急速膨胀,“然后辞职也不告诉我,我让你去办公室等我你也不等,许玄,你丫这次回来就是来干辞职这一件大事的是吗?把我当什么了?”

    “我兄弟。”许玄笑着道。

    闻啸扯笑,他又何尝不是。6年,大大小小的都经历过,他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啊?

    许玄拍拍身侧空着的位置,道:“坐下,听我慢慢说。”

    闻啸冷静一会,终是坐下。

    许玄缓慢开口道:“明信片好看吗?”

    闻啸哂笑,“好看个屁。”

    许玄笑了下,沉声说:“这些日子,我没干别的,没回老家,出去狠狠玩一圈。爬过山,跳过水,蹦过极,也看过海。”

    “然后呢?”闻啸偏头替他说完整:“发现人真的很渺小?”

    许玄没理会他,接着说道:“发现我还是忘不了。”

    忘不了小女孩最后的那抹纯真的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做医生。”

    “为你妹妹。”这他知道。

    许玄低低说了声嗯,“我妹妹先天性心脏病。她7岁那年,离开了我们全家。当时我们都很悲痛。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起,疯狂地想当一名心外医生,为的是不再有这种遗憾。”

    可是这跟那次事故有什么关系,那不是许玄的错啊!

    “她长得很像我妹妹,尤其笑起来的样子,那么甜。重来一次,我还是救不了她。”

    “许玄,你别犯糊涂!”

    “闻啸,你可能不太能理解。我是真的想要救活她的。”所以意外发生,他是最难过的。

    沉默良久,闻啸问:“真要辞?”

    “嗯。”

    “你可想好了,再想回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会。”许玄淡笑,“我准备回老家考公务员了。”

    闻啸舔了舔后槽牙,他真想给许玄竖个大拇指,“你有种,后路给自己找的好好的。”

    许玄没搭腔,他起身,再转身,站在闻啸身前,缓缓张开双臂,“闻啸,道个别吧。”

    闻啸轻哼,将头瞥向一边,沉默不语。

    良久,久到许玄收回胳膊,闻啸突然起身,轻抱了他下,便松开。“你说的是兄弟。”

    “兄弟。”许玄在他胸口打一拳,两人相视,短促笑了下。

    许玄的面容消瘦,两侧脸颊各凹陷下去一块肉,眼底一片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