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条动作慢,收拾得晚,等教室人都走空了才解完最后一道练习题,收好书包,绕到原曜的桌前来还笔记本,一边原地瞎转悠,一边拿本子卷成筒状在掌心里拍得啪啪直响,“哪有高三还找人谈恋爱的?这不害人呢吗。”

    原曜微微抬了下眉梢,问得漫不经心,“真是找许愿的?”

    “嗯,那女生过几天过生日呢,要搞什么arty,要让她班上男生来帮忙请许愿去,”白条双手插兜,“就时不时和许愿打球那几个,领头的叫邱宁,记得吗?我今天游泳在更衣室听人说的。”

    整个高三都集中在教学东楼,平时都在教室里埋头苦学,很少有人天天在走廊上走秀似的乱窜。原曜不太去球场,但也知道那几个人。

    他稍微点头,没停下在书本上做记号的笔,“在哪儿搞?”

    “一群未成年,能去哪儿,学校外面小巷子里那个呗,没人查也没人管的。”白条还笑得挺暧昧,压低嗓音,“我看许愿那么乖,应该不会被哄着去吧。”

    “女生叫他估计不去,”原曜沉思,“男生叫就不一定了。”

    白条“啧”一声,摇摇头,像挺惋惜许愿似的,说:“看你和许愿也不熟,天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别管这事儿了。对了,这周你去不去看比赛?我去你家接你啊。”

    这周凤凰山体育公园有一场区级的游泳赛事,老陈昨天下午来学校给他们游泳队的人送了票。原曜本来想去放松放松,毕竟高三学习状态太过于紧绷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去了。”

    “怎么又不去了?”

    “准备一诊考试。”

    “一诊还早呢,得元旦后去了。”

    白条说完,看原曜有心事,走到教室后面去拿了扫帚,拿着也不扫地,打断原曜的出神,用胳膊肘碰碰他,“你真不走啊?我没打算真让你替我做值日。”

    原曜拉高校服拉链,冲教室外抬下巴,招呼他:“我等会儿还有事,不急回家。”

    “行吧……那我先走了啊。”

    白条知道他人就这样,又犟又独,没办法,只得背着书包向他道了别。

    从高一入学开始到现在,原曜一直都是他摸不清看不透的好友,独来独往,从不让人跟着,也很少答应课外时间的邀约。

    他是和原曜一起徜徉在水中的战友,比谁都更清晰地触碰过那身骇人的伤疤。那正是那些痕迹,让原曜变得更立体,更加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不然,白条很难相信原曜这个人会哭、会受伤,会有心。

    许愿到家早,照例先洗澡洗漱,完事儿了趴在客厅的桌子上挑灯夜战,战到困得不能再困,趴着睡了二十多分钟,最后被秋夜的凉意惊醒。

    他刚醒,家里大门有钥匙扭动的声音。

    原曜回来了。

    许愿揉了揉眼,撑起身子坐直,嗓音软软糯糯的:“你回来了啊。”

    说罢,他看了一眼时间,瞬间睁大眼睛,愣道:“你怎么才回来啊?”

    都已经快凌晨一点钟了!

    原曜低头换鞋,像ai机器人回话:“吃夜宵去了。”

    “那你不给我带……”

    后面那个“点儿”还没说出口,许愿动了动鼻尖,小狗似的,闻到了一点点那么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不对劲。

    他狐疑地站起身,一步步靠近原曜。

    原曜很配合地站着没动。

    许愿突然又上前一步,抬手直接按灭了客厅里亮着的顶灯。家属院路灯灯光代替月光,倾泻入一楼许家不算大的厅堂,将两个少年的轮廓映照出皎白。

    原曜微怔,开口嗓音很哑:“你关灯干什么?”

    “黑暗中人的感官会更敏锐。”轻声说完,许愿将鼻尖凑近原曜的颈窝,语气带着一点捉到什么的兴奋,“你身上怎么有烟和酒的味道?干什么坏事去啦。”

    原曜也不躲:“我说了,吃夜宵。”

    “你和谁?”

    “秘密。”

    “男的女的?”

    “……”原曜扯了扯唇角,“不都一样?”

    许愿像被吃了颗枣子没吐核给噎在了喉咙里,吐也吐不出来,吞也吞不下去,哑火了,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这边火还没有消下去,原曜把校服一脱,气势很足,许愿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脑袋前,以为自己的越线行为把原曜惹毛了要揍他,结果原曜只是单纯脱个衣服,然后饶有兴趣地看他:“你以为要挨打了?”

    许愿点点头。

    原曜上半身稍微前倾。

    他侧着头,猛地缩短了两个人唇与唇之间的距离,呼吸温热游离。

    他问:“那这样呢?”

    就算是仅仅借着路灯灯光,在他靠过去的一刹那间,他也看见了许愿条件反射下,微微闭了闭的双眼。

    原曜笑一声,“悟性挺高啊。”

    如果不是真的被逗弄了,许愿会以为自己在发高烧,耳尖连着耳垂都烫得厉害,胸口里的那个小怪物也在疯狂乱动。

    像有一颗泡腾片被扔进平静无波的心底,一切都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