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映雪看着梁瑄清冷淡然又耐心的容色,她抓了抓衣襟,没有继续问下去,接着,语气有些低落,问道。

    “我是故意不让你吃晚饭的,你没看出来吗?”

    梁瑄抿了一口水润润干渴的嗓子,骨节匀称的指节撑着太阳穴,在办公室清浅的灯光下,神色放松,讲课时的严肃清冷褪去,添了几分闲适自在。

    “可你也是真心感兴趣,不是吗?”

    “嗯...”

    “有话想跟我说吗?”

    “你为什么丢下阿珩哥哥?他这么好,你为什么不要他?”岑映雪急得声音都抖了。

    梁瑄摘了眼镜,哑然失笑:“岑小姐,我与沈总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许说偶像剧台词!通常几集以后,说这话的人都食言了!”

    岑映雪‘蹭’地一声站起来,‘啪’地把墨镜拍在桌面上,双手撑在桌沿,胆大包天地说了谎。

    “现在我是阿珩哥哥的女朋友,你和他到底有没有关系,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梁瑄眼眸微抬,坦荡对上岑映雪试探的目光:“那岑小姐,可看出了什么?”

    没经历社会敲打的天真大小姐,根本没办法跟梁瑄这种混迹商场多年的社会人相比。

    她看不出来暧昧,只看到了一个无情甩掉过去的混蛋。

    她本该松一口气的,可她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兴。

    “好吧,我看不出来,就当你们俩是清白的了。如果被我发现你和阿珩哥哥纠缠不清,你玩弄他的话...”岑映雪憋了半天,弱弱地憋出一句威胁,“我就把你眼镜烧了!”

    梁瑄揉了揉太阳穴。

    面对着岑映雪,他怎么总有种...代理小学班主任的感觉。

    岑映雪确实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可心地不坏,她得到了心满意足的答案,又知道自己耽误了梁瑄的晚饭,于是就跑到茶水间里,用现成的材料,给他做了一个饼干汉堡配上速溶咖啡的便捷晚餐,还特意贴心地融了方糖和牛奶。

    “哝,吃吧。”岑映雪别扭地把托盘递给了梁瑄,见后者打量着朴素的餐食,岑家大小姐不由得脸红,有些没面子地解释道,“这都是暂时的。等我回去找爹地要钱,还你一顿海鲜大餐。”

    梁瑄没忍住转头轻笑。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沈珩会接受岑映雪了。

    他们都是纯粹的人,天真到令人羡慕。

    他抿了一口咖啡,举杯朝她示意,然后放下,抱歉地说:“恐怕没时间吃岑小姐准备的晚餐了,线上直播宣传要开始了。”

    岑映雪还要说什么,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责备。

    “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珩低沉的声线划破空气,岑映雪一个激灵,连忙放下手里的咖啡,蹭到他身边,笑嘻嘻地挽起他的手臂:“阿珩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别明知故问。”沈珩皱了眉,“非要签过来是怎么回事?”

    岑映雪讷讷垂眼,讨好地笑了笑:“阿珩哥哥,带我去吃饭吧,我给你好好解释。”

    “自己吃。”

    沈珩下意识地扫过梁瑄的桌面,看到那杯咖啡,又重重皱了眉。

    本想提醒梁瑄少喝点咖啡,可念及自己这几日的碰壁,他也不再自讨没趣。

    “可是,我现在没钱,爹地把我卡停了,你要不收留我,我就露宿街头了。”

    沈珩掏出一张卡,塞到眼巴巴的岑映雪手里:“自己吃。”

    岑映雪最后发挥了聪明才智,决定用沈珩的卡请沈总吃饭。

    她偷摸追着沈珩的车,到了一家西餐厅。

    当她正准备进餐厅时,忽得脚步顿了顿。

    街对面的私人会所门口,好像一闪而过两个人影。

    一个是嘉和的设计部总监老范,另一个是谁来着?

    “小姐,怎么了?”保镖一号二号如临大敌,齐声道。

    “没什么,我大概饿晕了吧。”

    岑映雪转眼就忘,优雅而淡定地走进西餐厅里,径直坐到了沈珩的对面。

    她试图无视沈珩冻死人的视线,结果失败了,只好认错。

    “阿珩哥哥,我错了。”

    沈珩看她一眼,手指轻抬,给她点了份餐。

    岑映雪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是阿珩哥哥不再追究自己执意签到思源的事。于是她笑眼弯弯地一边小口吃着牛排,一边兴致勃勃地讲起了今天下午学来的知识。

    沈珩沉默地喝了一口红酒,在岑映雪换气的当口,轻声道:“梁瑄很忙,别去添乱。”

    “我知道。”岑映雪立刻解释道,“我知道耽误人家晚饭不好,所以特意给他准备了晚餐。”

    沈珩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顿。

    “那咖啡是你给他冲的?”

    “嗯!怎么啦?”

    “...你放牛奶了吗?”

    “当然啊,不然多苦啊。”岑映雪皱了皱鼻子,“我可不是没有良心的人,怎么说梁瑄也算是半个老师,我...诶,阿珩哥哥,你去哪?”

    “回公司。”

    沈珩难掩脸上焦急,起身大步向着门外走。

    他记得,梁瑄牛奶过敏。

    第11章

    线上直播公关,是一次大胆的尝试。

    时代发展,传统的纸媒公关衰败,逐渐被吸人眼球的网络公关而代之。

    而如今,去中心化的时代特征、繁花锦簇的直播爆火、网民的八卦猎奇心态,这些种种因素,都将公关行业推向了动态直观的风口浪潮。

    沈珩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是借助网络,进行一场公关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步大胆却又精妙的棋。在那些一流品牌不肯自降身价与电商直播同台竞演时,沈珩早已放下传统老牌的矜持自傲,低头迎合,坦然接受大众的评头论足。

    梁瑄是市场部总监,但此次沈珩却特意要求他配合公关部一起进行总管统筹,原因之一,就是梁瑄写的三十页报告里,提到了一段线上公关设想。

    梁瑄确实没想到,那天晚上沈珩一言不发地喝完粥,甩给自己一摞公关直播企划案,让自己一周内充实丰富内容,然后在周五晚上举行一场思源的公关秀。

    “公关...秀?”

    梁瑄修长的指腹轻点‘秀’字,沉吟片刻,唇角微弯,立刻懂了沈珩的意思。

    诚意虽不可少,可不是最终目的。

    商人的本质,还是谋求利益。

    而沈珩特意选在周五晚上,一个吃瓜八卦的天堂时间,引流吸睛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梁瑄站在直播室的灯光暗处角落里,双手撑着桌子,凝神浏览着直播进程。

    “技术部人员到位了吗?实时在线人数比预估要多,注意编码优化。直播中视频影像绝不能失真,毕竟思源主打设计,若是被镜头模糊材质质感,那么这场直播就失去了意义。”

    梁瑄左耳带着耳机,清冷的声线在现场喧嚣中显得格外清澈,像是一抹清流浇灭了燎原的乱火。

    耳机里程序员的回答声伴随着键盘噼啪,像是用实际行动表着决心和行动力。

    梁瑄轻笑一声,以示支持,继而修长指尖轻敲耳机,暂时断了通话,慢慢坐在了椅子上。

    许清拿着手里的纸稿,满场检查设备仪器,最后满头大汗地坐回了梁瑄身边,从地上拿起一瓶水,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

    “律师来了吗?”

    “来了,来了,都按照总监的要求穿着整齐,一丝不苟,律师徽章闪亮,就怕别人看不出来他是精英律师,胜率吓人。”

    “嗯,人靠衣装,穿上戏服才能鸣锣开演。”

    梁瑄左手撑着下颌,眼前明灭的电子光映在他淡定闲适的脸上,优雅地仿佛在院子里赏花观景。

    许清简直佩服地五体投地,真想看看梁总监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你说说,大家都是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同一批种子,怎么偏偏梁总监能在一众狗尾巴草里长成梅兰竹菊?

    “有时间胡思乱想,是不是还不够累?”

    梁瑄又看他一眼,眼里好像带了点揶揄。

    许清龇一口大白牙,把手里的水递了过去:“头儿,喝水。”

    梁瑄摆摆手,细长的手指顺势按进了胃里,轻轻点揉,细长的眉微拧,但表情看不出难受,还有工夫给许清指出现场器材摆放方位的错处。

    许清立刻跑去摆器材,发现经过他们总监金手指一点,瞬间把各自最闪亮的一面收进了摄像机镜头里。

    “总监,我对你的憧憬又上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许清拍马屁一贯是一流的,他随即跑回梁瑄身旁,发现刚刚动作舒展闲适的梁总监,手又重重压在了胃上。

    他赶紧从兜里摸出一板止疼药:“又难受了啊?”

    梁瑄摆了一片含在舌尖上,就着咖啡咽了下去。

    “老毛病,没关系。”

    “那别喝咖啡了,更疼怎么办?”许清脸都白了,仿佛胃疼的人是他,“总监,你要是走了,我们搞不定这样大场面的!”

    梁瑄看他一眼,指着桌上奇特的咖啡配止疼药:“糖,能量;咖啡因,提神;对乙酰氨基酚,镇痛。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并存,没有比他们更和谐的搭配了。”

    许清狐疑地挠挠脑袋,表示大神的世界观过于有棱有角,硌得他脑壳有点疼。

    “行了,别光顾着帮市场部的忙,去检查设计部是不是把宣传片和服装带来了。”

    “哦,好的。”

    许清跑远了,梁瑄才摘下耳机,用手腕抵着肋下左腹部,轻一下重一下地推揉着。

    本以为没吃晚饭,不会有消化不良的胀痛感,可胃里沉甸甸的,仿佛里面装了两只钢球,又凉又疼,肆无忌惮地在胃袋里翻滚。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