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好出去了,没遇上。”

    梁瑄别开眼,指尖有些不自然地轻抚侧颈。

    他绝对不会告诉沈珩,他本是打算彻底离开,可是为了还钥匙,才不得不回来的。

    沈珩盯着梁瑄的小动作,眉心不自觉地皱了皱。

    他在说谎。

    为什么。

    梁瑄偏头轻咳,换了个话题。

    “那这两天工作怎么办?”

    没听到回应,梁瑄抬眼,望着有些出神的沈珩,用手轻轻在他面前挥了挥。

    “沈总?”

    沈珩才回神,握着梁瑄的手,把他拉进怀里。

    “就是闲不住,是吗,梁总监?”

    梁瑄倒也不是敬业,只是想把自己最后的事业画个圆满的句点。

    如果自己能撑到来年的春季大秀就好了。

    他靠在沈珩的怀里,疲惫地闭上了眼。

    “我这是在给思源创造价值,沈总,你不开心?”

    沈珩垂下眼。

    怀里的人脸色还是苍白,唇色浅淡,额头上隐约浮起一层碎汗,抿着嘴唇,单薄脆弱得跟个白瓷雕画似的。

    那双伤了的手还抓着胃,虚虚捂着,怎么看都是不舒服的模样。

    沈珩叹了口气。

    “我不想我的员工带病工作。”

    梁瑄眼帘微抬,瞥一眼沈珩包着纱布的手臂。

    “上行下效罢了。”

    沈珩一贯是听取进言的好总裁。

    他抱起单薄如纸的冷美人,倒在床上,在梁瑄想逃之前,拉起了被子,把他锁进了怀里。

    “既然如此,我就以身作则,带头休息。”

    “可我不困。”

    梁总监虚弱的理由被沈珩无条件驳回,总经理不通过,并留了下列批复。

    “现在主动睡觉,或者,累得被迫睡觉,你选一个。”

    第36章

    岑映雪听说福利院最可爱的王星星又跑出去找爸爸了,她急得恨不得砸下重金买通所有路口的监控录像,再雇个几万人,日夜查录像找人。

    陈晋刚下夜班,接到姑奶奶带着哭腔打来的电话,他在床铺和挨揍之间,很没面子地选了挨揍。

    他一路打车过去,看见岑映雪失魂落魄地蹲坐在花坛边,高贵娇俏的大小姐跟个被遗弃的孩子似的。

    陈晋心莫名其妙的就软了。

    他抓了抓熬夜七扭八歪的头发,走到岑映雪身旁,陪她一起蹲着。

    “姑奶奶,怎么了?”

    岑映雪带着鼻音,很努力地阐述了广撒网捉小鱼的企划案。

    陈晋就算没有沈珩的大局观,也知道这大小姐又开始作死了。

    “首先,你买不到全市的监控录像,那是违法操作。”陈晋竖了第二根手指,“其次,现在是数据时代,人脸数据动态捕捉正在研发中,您那种老式警匪港片的思路该更新了。第三...”

    岑映雪湿漉漉地瞪他一眼,气鼓鼓地戴上了墨镜,拒绝交流。

    陈晋一贯不会安慰人,以前的梁瑄就不吃他这一套,现在的岑映雪更是懒得搭理他。

    陈医生觉得自己可能要回大学重新进修,除了专业课以外,还得蹭蹭其他专业的选修课,比如谈判学,博弈学,胡诌八扯泡妞学...

    他烦躁地挠挠脑袋,给了岑映雪一个最真诚的建议。

    “你可以回家找你爸...”

    “爹地说,不许我再插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其实我今天,也是偷跑出来的。”

    岑映雪跟陈晋咬耳朵:“曲叔叔今天没空看着我,所以我才能偷溜出来。”

    “曲...哦,你说那位保镖先生。”

    “嗯。”

    岑映雪唉声叹气,二十的年纪四十的愁。

    “好吧,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沈珩还是很靠谱的。”陈晋翻了个白眼,“你去找你的‘阿珩哥哥’吧。”

    陈医生嘴要撇到天上,话里酸溜溜的。

    反正一个两个,都往沈珩老混蛋那里跑。

    那个人面兽心斯文败类,靠着一张脸骗了多少人。

    岑映雪头一次没急头白脸地跑走。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陈晋的脸看,双手撑着下颌,笑颜娇艳。

    “陈医生。”

    “有屁快放。”

    “你是不是想跟我恋爱?”

    陈晋被呛得口水堵在嗓子眼,差点窒息。

    求老天把这个妖孽收了吧!!

    “人类自信天花板就是您啊!大小姐,您不插翅膀都能追逐太阳了,夸父都要退避三舍啊!!”

    “嗯,阿珩哥哥说了,越话多,越喜欢;越慌张,越深情。”岑映雪了然一笑,“陈医生,我真没看出来,原来你这么猥琐的皮囊下,竟然装了一颗这样深情的灵魂。”

    陈晋很想回手术室了现在。

    找个刀子拉一拉,寻个骨头敲一敲,开个脑壳泄个愤,卡个动脉冷静下。

    “走吧,darling,我们去找阿珩哥哥。”岑映雪摸着陈医生的脑袋,和蔼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太。

    陈晋抱着膝盖,很有骨气地没动弹。

    一秒。

    “走就走,那个老混蛋出了车祸,现在估计在家躺着发烧呢。”

    岑映雪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陈晋还想说话,被岑映雪生拉硬拽地扯走,连个气口都不给他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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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珩正在熬粥。

    平板被他放在灶台旁边,里面的视频会议还在播放,对面董事会的老古板看见沈珩面前不断蒸腾起的水雾,都是摸不着头脑。

    沈珩很淡定,扶着领带,宛若正在办公桌前理事。

    “我们对总经理上月开除设计部在职员工二十五人的决定,提出质疑,请总经理解释。”

    “各位面前的报告里详细阐述了理由,我就不再赘述了。”

    一桌子老古板面面相觑,并非不知道前因后果,可他们还是觉得沈珩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匪夷所思。

    “沈总,梁瑄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怎么能把决定思源生死的重要一搏交给他!”

    “关于这点,王董不用操心。我请回了当年的设计团队,而他们也都认可了梁瑄的创意,并一致同意梁瑄暂时担任设计部总监。作为决策者,我会为我的选择承担后果。所以,在明年春季大秀前,请各位不要插手,耐心等待。我相信,设计部会交给董事会一个满意的答卷。”

    梁瑄迷迷糊糊地张开眼,耳畔就隐约传来沈珩有理有据却又分寸不让的陈述。

    他抱着被子安静地听完沈珩的会议,又缓缓地闭上了眼。

    当年主操‘落霞天水’的原班人马都是资深设计师,从业多年,是行业翘楚。

    能让他们认可自己,沈珩必要付出比平常多无数倍的努力。

    ‘暂时担任’,已经是沈珩帮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梁瑄忍着不适起身,捂着唇低咳了两声。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靠近,门被很轻地推开。

    沈珩上身穿西装打领带,腰间却还系了条围裙,实在是混搭得很可爱。

    他坐在床侧,用手掌轻轻托着梁瑄无力的背。

    “还是难受?”

    “我没事啊。”

    梁瑄的眼睛在黑暗里也显得清澈,黑曜石似的,不染尘俗的好看。

    沈珩去探他的额头,眉头皱得很紧。

    “没事?你睡了一会儿就开始发烧,中途又吐了好几次。还记得吗?”

    梁瑄微怔。

    “我不记得了。”

    沈珩用带着温度的手指弹他额头。

    “我看你不是睡着了,是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