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谓的老地方,不过就是李乘公司的楼下。

    我不止一次在那里等着李乘,看他走出来,来到我身边。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就奔着那边去了。

    快到终点的时候,外面竟然下起雨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我看着窗外豆大的雨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冬天。

    下车时我跟司机大哥说谢谢,他让我快跑,说外面雨大。

    我大笑着下了车,然后手揣兜,潇洒地走进了雨里。

    但是,我的潇洒没维持多久,短短不到一分钟,我就跑了起来。

    这雨真的太他妈大了。

    我跑到一个屋檐下躲雨,给李乘发微信,告诉他出了写字楼大门后右转。

    我大可以进到大厅去等他,可我不想,我想看看雨。

    等了好半天,看了好一阵子的雨。

    整个世界都潮湿,我的睫毛还挂着水珠。

    李乘过来的时候,直接为我撑起了伞,对我说:“怎么不进去等?”

    我看他笑:“可以啊,认出我了。”

    他打量着我,看着我的新发型,笑了起来。

    此刻眼前的李乘跟我之前认识的那个一样,规规矩矩地穿着衬衫,戴着谁知道有没有度数的眼镜。

    还是很帅,很绅士。

    但我知道,他身上有三处纹身,知道他抽烟喝酒,还泡吧。

    知道他是个同性恋,被我亲过。

    我说:“我想去你家。”

    李乘好脾气地说:“没问题。”

    下雨天,李乘今天因为限号恰好没开车,我们走到路边他打算拦出租车,但我抓住了他的手腕说:“我想坐地铁。”

    他愣了一下,问我:“不累吗?”

    我笑:“我可没那么柔弱。”

    我们俩撑着伞踩着雨水往地铁站走,身边来来往往很多人,除了我们都步履匆匆。

    李乘问我:“怎么把头发剪了?”

    “这样好看还是之前好看?”

    李乘笑:“都好看。”

    这话太假了。

    “选一个。”我说,“必须选。”

    他仔细盯着我看了会儿,然后说:“现在好。”

    “为什么?”我这人较真,你说了好,就得说出个所以然。

    “看着有朝气。”李乘说,“像高中生。”

    我笑得不行,一个之前一直被博士论文折磨得灵魂出窍的人,竟然被说像高中生。

    “你喜欢高中生吗?”

    “哪种喜欢?”

    “就想谈恋爱那种。”我说,“小狼狗,小奶狗,喜欢吗?”

    李乘一脸无奈地看我:“我对未成年没兴趣。”

    我贴着他的胳膊大笑,笑得特嚣张:“还好我成年快十年了。”

    李乘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笑,跟前一晚酒吧里的人相去甚远。

    我说:“你真挺分裂的。”

    “是。”

    “为什么啊?”

    李乘想了想,然后说:“我也不知道。”

    我们俩刷卡进了地铁站,一开始竟然稀里糊涂走错了方向,差点就上了反方向的车。

    在人群里我们笑彼此傻,然后被推搡着,进了另一边的车厢里。

    地铁人满为患,几乎无法与任何人保持任何距离。

    李乘护着我,把我塞到角落里,然后转过来,脸朝向我,背对着人群。

    在这样一个狭小、缺氧的空间里,我却觉得格外安心。

    我对李乘说:“我挺喜欢坐地铁的。”

    “嗯。”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呢?”

    “那为什么呢?”

    我背靠着冰冰凉凉的地铁车厢,在它缓缓启动的时候,对李乘说:“因为可以跟你靠很近。”

    第28章

    我没有在故意撩拨李乘,我说的是真心话。

    对于我来说,现在做任何事情都变得无比珍贵,因为我不知道我的生命究竟还有多久会走到终点,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经历的可能。

    所以,我要把想说的都大胆地说出来。

    至于想做的,如果对方愿意,我希望也都可以达成。

    李乘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

    我笑,但没说话。

    平日里的李乘真的跟酒吧夜晚的他不一样,就好像把一切情绪和欲望都给收起来了,寻常生活成了假面舞会,除了我,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这让我很得意,得意得如果我有尾巴,已经在摇晃了。

    李乘一直看我的眼睛,我问他:“好看吗?”

    “有眼屎。”

    他可把我气死了。

    我抬手擦眼屎,但并没有,再抬头看他的时候,见他一脸恶作剧得逞的坏笑,惹得我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但这样的李乘让我觉得很开心,可以再多喜欢他一点。

    从他公司到家,还真不近。

    我们俩换乘地铁,出去后又打着伞走了好一段路。

    雨依旧下着,还不小,我跟李乘贴得很近,我一滴雨都没淋到,但我注意到,他另一侧肩膀湿了。

    他是很体贴也很温柔的,尽管在夜晚他似乎表现得有些浪荡野性,可李乘骨子里还是善良柔软。

    我擅自这样定义他 我喜欢的大好人。

    我跟着李乘走,问他:“我说要来你家,你就带我来,不怕我偷东西吗?”

    他反问我:“你随随便便就跟我来家里,不怕我偷你的器官吗?”

    我笑得不行:“你想要我哪儿?送你。”

    他看看我,没说。

    我说:“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我签了遗体捐献的,你不要跟国家抢资源。”

    李乘笑:“遗体捐献这个怎么弄?改天教教我。”

    我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在大雨倾盆的城市,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李乘带我来到他家,进门前我还有点紧张。

    都说看一个单身男人的家就能把这人的性格看个七七八八,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了解了李乘,有时候又觉得我根本看不清他。

    所以,这次我要好好看看他家,最好还能住一宿。

    我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进屋的时候难免有些激动。

    李乘家是深色调的装修,所有家具都是黑色或者白色,且以黑色居多。

    我说:“你家还挺极简的。”

    他家东西很少,少到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买不起家具和电器。

    没有电视,没有沙发,客厅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唱片机,旁边摆着一把黑色的椅子。

    李乘蹲在鞋柜前看了半天,有点不好意思地和我说:“只有一双拖鞋,你穿我的吧。”

    我问他:“你确定平时你就住这儿吗?”

    他笑,跟我说“是”。

    一点都不像个家,冷冷清清的。

    我进去,凑过去看他的唱片。

    李乘说:“想吃什么?”

    “点外卖?”

    他笑笑,把手机递给了我。

    “哎,就这么把手机给我了,不怕我偷看你聊天记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