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我:“当初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喜欢我?”

    “感觉。”我的回答一点都不拖泥带水,“那时候你在医院,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被吸引了,那时候我看不见你眼睛,你身上也没有后来那种很清淡的香水味。但是我就是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

    “你这是什么形容?”

    “真的,就是那种感觉。”我说,“就是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体会不到,但我一下就被击中了。”

    我告诉他:“我那天其实刚被导师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论文写得像狗屎。”

    “博士生的导师也会这么骂人?”

    “嚯,以后让你感受下。”我说,“那天特丧,但是看见你之后就心花怒放了。”

    我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叫李乘,也不知道什么李除。”

    他笑了。

    “别笑,认真的。”我说,“你的任何特质都还没有向我表现出来,可是我命中注定一样被你吸引了,等我知道自己快死了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想跟你谈恋爱。”

    我抬手搂住了李乘的脖子:“所以,明白了吧,我喜欢你跟你是温柔体贴的李乘还是野性神秘的李除都没关系,就是喜欢你。”

    “论文写多了,口才也会变得很好吗?”他说话时,嘴唇贴在了我的耳朵上。

    “都是肺腑之言。”我说,“所以,你到底当不当我男朋友?”

    李乘的心跳很快,紧贴着我,我感觉他可能快爆掉了。

    我戳他:“快点回答。”

    “我不能深思熟虑一下吗?”

    “不能。”

    “那就当吧。”李乘说,“李乘李除,共侍一夫,你满意了吗?”

    满意,相当满意。

    我抱着他笑得地动山摇了。

    第42章

    关于夜晚的歌我听过很多,也有很多很多描写夜色多美的散文告诉我夜的温柔。

    但是,过去那么多年那么多个夜晚,我要么只是一个寻常的、匆匆赶路的人,要么在苦思冥想我的论文,根本无心看任何的风景。

    我知道夜晚美好,却从没用心感受过它。

    而这个晚上,我抱着李乘,因为他说决定当我男朋友而笑得差点扰民的晚上,我依旧没把太多目光放到窗外的夜色中,可是我知道,它一定是本世纪最美的一个晚上。

    我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三言两语就解决了我和李乘关于身份焦虑的问题,但在这一刻,好像这问题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人需要先走出第一步,然后才有胆量继续尝试走得更远。

    我们先对彼此诚实,总有一天,充满了勇气,消除所有的疑虑。

    我问李乘:“你喜欢我吗?”

    他倒是真的挺有趣,回答我之前,又先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想听李乘的回答还是李除的回答?”

    我快笑死了,突然觉得以后我们俩的生活因为“李乘李除”,将会充满了乐趣。

    “都要。”

    “那让谁先来?”

    “李乘吧。”我说,“毕竟是哥哥,长幼有序。”

    李乘温柔地笑着看我,轻轻亲吻了一下我的鼻尖然后说:“喜欢。”

    我催促他:“换李除!”

    然后面前的人就给了我一个激烈又缠绵的吻,手还有点不老实。

    我被他弄得气喘吁吁,有点把持不住,可李乘说:“遵医嘱。”

    我开始怨念,早知道就不告诉他关于我不能剧烈运动的事了。

    我灵机一动,问他:“你有纸和笔吗?”

    他疑惑地问我:“要干嘛?”

    “给我用用,快点!”

    李乘乖乖起身,去给我找纸笔,倒是听话得很。

    我盘腿坐在窗边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心脏跳得特快,在他回来前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搞定李乘了,搞到对象了。

    我几乎能想象到我妈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应该是无奈地笑,然后跟我爸吐槽:“你家孩子大晚上不睡觉,去搞对象了!”

    等待李乘拿纸笔回来的时间里,我一直坐在那里脑子过电影一样把我们相遇到如今的画面从头播放,第一次见面他眼睛还蒙着纱布,后来我拿着一枝玫瑰蹲在他公司楼下。

    很多事情,在过去的我看来十分出格,可是,因为一场大病,我做了从前绝对不敢做的事。

    我成为了从前一直想成为的那个人。

    李乘回来了,把纸和笔递给我:“家里只有这个了。”

    纸抽和印着公司logo的中性笔。

    我说:“可以啊,这生活极简到我都觉得刺激。”

    我仰头问他:“那你家有安全套吗?”

    李乘笑了:“没有。”

    行吧,反正今天我们也什么都做不了,没有正好。

    我拉他的手,让他在我身边坐下。

    他问我:“要写什么?”

    “遗愿清单。”

    在不能做爱的这个晚上,我们就做点其他有意义的事。

    李乘似乎有些紧张,我说他:“别这么敏感,我觉得我还有好几十年可以活。”

    他笑:“是,能活到头发自然变白。”

    我觉得他是在吐槽我之前染发,瞥了他一眼,然后低头乐。

    “写一个咱们俩要一起完成的遗愿清单吧。”我说,“等咱们寿终正寝前,一项一项一起去完成。”

    李乘安静地坐在我身边,几秒钟之后简短地回答我:“好。”

    “那第一个。”我说,“李乘先生的遗愿清单第一项想写什么呢?”

    李乘想了好一会儿,然后问我说:“当初你的遗愿清单第一项写的是什么?”

    我耳朵红了。

    “和我谈恋爱?”

    我尴尬地嘿嘿笑,试图找机会把这话题岔过去:“第一项就写咱俩一起环球旅行怎么样?不过得等到我把博士论文写完,哦对了,我确诊之后就跟医院辞职了,等身体恢复好了,我还得重新找工作。”

    李乘捏住了我的嘴:“你心虚什么?”

    “我没心虚啊!”我拉开他的手,说着没心虚,其实特心虚。

    “那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

    我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我偷瞄他,跟他说:“那我要是说了,你别笑话我。”

    “你说。”

    有时候人真的是自作孽。

    我说:“一开始想的确实是跟你谈恋爱,但是后来吧……我跟你告白你拒绝我了,我觉得在我死之前掰弯一个直男可能难度系数有点大。”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遗愿清单改成了……”我眨巴着眼睛看他,“和你睡一觉。”

    李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我都说了你别笑!你这么嘲笑一个病人礼貌吗?”

    我话音刚落,李乘已经凑近了我。

    我们俩鼻尖贴着鼻尖,在我心跳快到即将升天的时候,他从我手里抽出了纸巾跟那支笔。

    “遗愿清单第一项,我来写。”

    李乘低头写字,我凑过去看。

    然后我就看见李乘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和丁迩睡到八十岁。

    我问:“八十岁以后就不跟我睡了?”

    他说:“万一你老了打呼噜,那我们可以考虑分床了。”

    他说完,我们对视,两人都没绷住,抱在一起笑开了。

    本世纪最美好的一个夜晚。

    我的人生重新充满了希望。

    肿瘤被切除,身体状况在恢复。

    未来会不会复发好像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我似乎真的不再惧怕死亡,也可以真正坦然地面对世界。

    而且,我遗愿清单上最原始的愿望达成了。

    我拥有了李乘。

    拥有了爱。

    【完】

    丁迩的心愿放在番外给他达成,现在他得遵医嘱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