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印沉稳,没有丝毫慌乱。方仲辞仿佛能看见当时的周子聚不紧不慢的推开已经变形的车门,拍掉自己右肩膀上的灰尘。扬手随意拨通了电话,淡漠的叫人来处理现场。

    他像一个冷酷的旁观者,回头看了一眼狼藉的现场。望着蒸腾的白烟,细嗅着空气中焦糊的气息笑着,像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这时,后座的脚踏处一张突兀的名片吸引了方仲辞的注意,将他从刚刚的思绪中抽离。他将那张空白的名片翻过,上面赫然写了一串代码:「k34-1」

    方仲辞震惊的转头,对上了同样满眼惊异的叶栖。

    那些人,仿若越走越近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方仲辞一直在为程致和死亡的案件奔走。结合多方调查取证,同时也包括江恪的dna鉴定报告和尸检报告,他和叶栖推理还原了整个事件的部分真相。

    周子聚从高中毕业那年就想办法误导程致和,让其认为周子聚是他其中一个私生子。大学毕业,一直被程致和当成棋子养的周子聚顺利进到致和金融。而周子聚却怕是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侵吞程致和的全部贩毒网络。七年期间,周子聚买通了一部分人,甚至掌握了小部分程致和手下命脉所在的制毒工厂。

    时间一晃而过,时机已然成熟。周子聚利用假亲子的身份和多年来卑躬屈膝的假象让程致和放下警惕,成功拿下了致和金融。随后,他找到了前赛车手货车司机,设计了一场意外谋杀。

    但推理终究是推理,这其中很多关键环节的证据都被周子聚抹消一空。比如他们能查到货车司机的儿子接到了一笔巨款,但却无法溯源巨款。再比如明明通过行车记录仪证明了周子聚经常去他们端点过的那家制毒工场,周子聚却说那辆车只是在他名下,真正的使用者却是已经亡故的程致和。

    七年的经营,周子聚的最后一役,确实做得足够“漂亮”。

    有的时候,方仲辞会感慨警察的身份带给他太多便利,也同时带来了太多桎梏。没有什么比明知道对方是凶手,却没有证据能抓到他更让方仲辞抓心挠肝。

    他只能继续沿着细枝末节寻找着可能还存在的证据,一边等待着周子聚露出马脚。

    ·

    次日一早,方仲辞坐在沙发上发呆,忽然对着在直饮机旁喝水的叶栖看过去:“我要说我有种直觉,那个一直送百合花的人也和这些代码有关联,你会不会觉得我神经病?”

    叶栖拿起旁边的杯子,却忽然放了下,用自己刚才喝水的杯子接了半杯水递给方仲辞:“为什么?”

    方仲辞一口喝掉杯中的水:“就是直觉,要非说有什么依据,那就可能是从那束百合出现开始,我身边才出现了那些代码人吧。”

    这样微弱的关联让叶栖无法发表评价,他沉默的将视线打到刚刚的那个杯子上,爱惜的收起。

    方仲辞随即一筹莫展的叹了口气,这口“仙气儿”似乎给他带来了别样的运气。他一直等待的陆询,终于给他打了电话,同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从江城追查过来的那个“黄哥”终于有了消息。

    据陆询汇报,这个黄哥在临业市有个包养的情人,在陆询来到临业市后,就一直在盯梢这个他的情妇小蝶。但黄哥一直都没有回来,甚至未曾和小蝶联系过。

    直到昨天晚上,一直在他情妇家对面楼层日夜监视布控的兄弟说,小蝶昨天深夜接到了一通电话。小蝶的生活是几乎是封闭的,从监视她以来,她从未与外界联系过,所以与她联系的人,最有可能就是黄哥。再加上小蝶后半夜根本没睡,更让陆询怀疑他的推测的真实的。

    一大早,陆询就将这一情况反映给了方仲辞,申请组织行动。

    方仲辞捞起衣架上的外衣随意往身上一套:“来活了,我先去局里。领导特批你再休息两天,两天后上岗。”

    闻言,叶栖迅速抓起外套追在了方仲辞身后:“线都拆了,再这样下去,联调组都快将我除名了。”

    方仲辞漫不经心的半转头看了叶栖一眼,没忍住嘴欠的来了一句:“非要追我这么紧啊?”

    “嗯,不紧的话,怕是还要再多追几年。”说完,叶栖同方仲辞擦身而过,出了门。

    方仲辞怔了一下,指尖收紧,一步跨出屋子,对着正在下楼的叶栖喊了句:“调戏你哥没够是不是?”

    喊完,方仲辞才想起来现在还不到七点,回望了一眼还是一片死寂的邻里,方仲辞迅速关门逃离了扰民现场。

    一到警局,联调组全体成员就开了个大会,对晚上对黄哥的抓捕行动进行了部署规划。

    开会的时候,钟忆自然也在,方仲辞试探的询问钟忆是否了解黄哥这个人。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钟忆竟十分配合,说他虽然并不了解这个人,但却可以第一时间认出他。

    钟忆这个提议简直是切在了刀刃上,以陆询牵头部分行动组成员虽然一直在调查这个黄哥,却从来不知道这个黄哥的长相。

    而小蝶家所在的地点是一片红灯区,鱼龙混杂。如果没有认识黄哥的人帮忙辨认,联调组的布控确实会比较麻烦。

    带着难以解释的疑惑,方仲辞还是按照计划,当晚在小蝶家楼下进行收网布控。

    方仲辞几人坐在一个六人座的小面包车里,车上隐蔽的防窥膜阻隔了由外向内的视线,让他们隐匿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叶玲早已成功通过wifi入侵了小蝶的手机,下午5点,黄哥在发给小蝶的信息里提到今晚会到小蝶家,而小蝶回复的是,她会买好他最爱吃的东西等他。

    而随后,小蝶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十多条的鱼。

    看见这一幕的叶玲不禁瞪大了双眼:“她干什么?摆全鱼宴?再爱吃也不至于吧?”

    方仲辞向后斜看了一眼叶玲:“眼睛收好,别掉地上了。”

    他随即问了也另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你觉得,那一兜鱼,值多少?”

    不识柴米油盐贵的叶玲伸出五个手指头:“50?”

    方仲辞嘁了一声:“再加几个零吧。”

    叶玲一脸震惊:“不是,那是‘金’鱼吗?”

    说完,她扫视了一眼车里的其他人,几乎都是面不改色。她转了转自己滴溜圆的眼珠:“是我当仙女太久,太不食人间烟火了?市面上居然有这么贵的食用鱼?”

    ·

    小蝶家住二层,是个出了事直接翻窗而出都没有问题的高度。而在这一片混乱的街道,一旦隐匿于人群,就是最好的逃脱,所以方仲辞一行人的抓捕必须很小心。

    六点半之后,有便衣陆续埋伏到天台上和楼下的要道口处。

    六点五十,有一个头上染着半撮黄毛的人,出现在了小蝶家附近。

    那一瞬间,钟忆的双眼毫无掩饰的陡然放大。一直在前排盯着后视镜里钟忆看的叶栖迅速捕捉到这一异常,随后快速做出反应,他对着对讲机,以方仲辞的口吻说道:“目标人物已经靠近目标地点,头顶有挑染的黄色,请各方注意。”

    跟着叶栖的提醒,方仲辞也锁定了目标人物。那黑色衣衫的背影、身形和步伐竟开始和当时查小亮死亡一案时附近监控探头里的影像缓缓重叠。

    “黄开……黄哥……”方仲辞猛然惊觉。

    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就听见陆询猛然间推开了车门,上膛的清晰声音响在他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