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避而不谈:“黄开的证词多有漏洞,你不必太过在意。就比如他想金盆洗手,却又反常的出现在临业市,让小蝶替他带毒。”

    在叶栖忧心的解释中,方仲辞忽然将手掌覆在他的肩头摩挲了两下。仅一个动作,叶栖瞬间哑然。方仲辞似有好奇的问道:“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迟疑了半晌,叶栖回道:“他表面上是在咬钟忆下水,但实际上,是冲着你来的。我知道,钟忆于你而言,不仅存就于以往的关系,他曾经,还是你的信仰。”

    方仲辞拍了一下叶栖的肩侧,将手自然的收回:“知道的不少,想的却太多。你不是说了吗,是曾经。”

    说完,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了烟盒,点上了烟。

    叶栖心头的重担没有因为方仲辞的解释而卸下,他轻呼一口气,从方仲辞手里拿过烟盒,取出一支。正当他准备点烟的时候,却发现打火机没气了,怎么也打不出火来。

    他抬眸撞上方仲辞眼前的火星,直接将烟对了上去。他能感觉得到因为距离的拉近方仲辞的呼吸一滞,但他没有停手。

    他的动作其实很生疏,因为这是他二十余年里的第二支烟。多年以前,当他打听到方仲辞开始抽烟之后,自己也曾经尝试过。只是他并不喜欢那种感觉,也就没继续下去。

    软滑的烟雾从口腔滑入咽喉,还未来得及深入,叶栖却感觉手上骤然一空。

    方仲辞竟然将他手上的烟直接夺了过来捻在了垃圾桶顶,不仅如此,方仲辞还将他自己那支烟也顺手掐灭了:“小兔崽子,学什么抽烟?”

    叶栖怔住了。

    待到烟头彻底灭了,看着皱眉的方仲辞,叶栖才轻咳一声,迅速转移话题:“我能不能请教一下,刚刚你为什么忽然肯定黄开就是我们在找的第七人?”

    方仲辞半转身,靠在了墙上:“你不是也不惊讶吗?”

    看见叶栖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方仲辞轻言:“其实有一半是诈他的,另一半是他自己说的。”

    方仲辞直起身子:“钟忆回归,无论他是黑是白,怎么考量,他都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杀小亮,这点毋庸置疑。那反向推论,一定是黄开杀了小亮,用的是钟忆的配枪,目的就是粗浅的嫁祸。”

    “我们一直在找的第七个人,就是在枪击现场用过钟忆配枪的人。所以很可能这把枪一直在黄开手里,直到当时击杀砍姐一行人之后,钟忆才为了子弹检验的问题将枪支留下。之后,钟忆放黄开离开,又擦掉他的指纹,印上自己的。估计他也直到刚才才知道,自己带回的那把枪是杀了小亮的那一把。”

    “再加上小蝶的供词里说黄开大概在12月底的时候去过静宁市,而这个时间刚好和钟忆终战枪击案的时间吻合。”

    在方仲辞不短的解释中,叶栖捕捉到了一个重要信息:“你说,粗浅嫁祸?”

    “对,”方仲辞点头,“要是诚心嫁祸钟忆,当时黄开就不会在现场留下自己的dna,也不会在监控镜头下对我们露脸。我甚至怀疑他今天是故意被我们抓,而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查出他曾经和钟忆一起在枪击现场出现过,但他却被钟忆悄然放走。毕竟,这才是钟忆最难以释的地方。”

    ·

    与此同时,在市局另一个没有监控的角落里。钟忆终于打通了周子聚的电话:“到底怎么回事?黄开怎么会出现在临业?我给他下达过死命令,除非他想死,否则只可能是因为比我等级高的人下达了与我相反的命令,比如你。”

    电话里周子聚冷哼一声:“不是不愿意承认你是组织里的人吗?如今生死关头,又想起我们的规矩了?”

    “你!”

    周子聚打断了钟忆想发火的话:“钟警官,你好好想想,我要是想害你,用得着多此一举提前杀掉程致和替你转移他们的视线吗?”

    “你根本是怕组织暴露,与我什么关系?”

    牛顿摆规则的声音连带着周子聚热络却凉薄的声音一同从电话里传来:“别这么说啊,我们不是一直友好合作吗?我带你脱离沼泽,你帮我拿到致和。这么多年的友好相处,不至于说没就没吧。再者我陷害你干什么,留下你我还有个内应不是吗?相比之下,还是钟警官更想弄死我吧,毕竟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你全部过往的人了。”

    钟忆的指尖不停缩紧,将衣角揪的褶皱。忽然,他蓦地听见靠近脚步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来人似乎没有发现他,他立刻绕到卫生间方向往回走。

    刚回到讯问室附近,他就发现方仲辞和叶栖似乎在等他。

    眼下这种状况他早已经预料到了,虽然不知道黄开说了什么,讲到哪种程度,但他应该也还是能应付的下来的。

    当走廊里路过的刑警完全走过,方仲辞开口:“黄开指控你枪杀缉毒警冯饶光遗子小亮,又在行动里私自放走重要人证,聊聊吧,钟副组。”

    第69章 往昔背叛

    钟忆淡然一笑,自行推开了讯问室的门,又坐在了嫌疑人的位置上。

    “叫小丫头来,”方仲辞转身对着叶栖补充道,“审讯保密,确保其他人不会过来。”

    方仲辞本不想亲自审讯钟忆,但叶栖却建议他主审,而且要带上叶玲。与此同时,他还要求方仲辞将自己支开,最大程度降低钟忆的心理戒备。

    叶玲没来之前,钟忆倒是先寒暄了一句:“我没想到,我们第二次心平静气的坐着一起谈话,竟然会是在讯问室。”

    顿了一下,方仲辞抬眼:“我也没想到。”

    叶玲动作很快,两人才说了两句,她就推门而入了。在隐约感受到一种诡异的氛围后,她一声不吭的坐在一旁,准备静静的当一个工具人。

    方仲辞双手交叠,开始了正常的流程:“钟忆,现在开始吧。对于黄开指控你枪杀小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几乎是没有停顿,钟忆对答如流:“这是无中生有,如果弹道测试真的显示击杀小亮的那颗子弹是从我配枪中射出的,的确是会有这个可能。因为在静宁市击杀砍姐一役,最后由我带回两把配枪中,有一把之前确实不在我手里,而是在黄开手中。”

    方仲辞疑惑:“所以你为什么会将自己配枪交给黄开?”

    “在贩毒组织里,我将黄开发展为线人,当时是为了保证他的人身安全,才将配枪交给他。至于他利用枪支做了什么,我当真一无所知。”钟忆眼神中的茫然不加掩饰,甚至添上了几分自责。

    “发展为线人?”方仲辞一顿,“你是说他本就知道你是卧底?”

    得到了钟忆肯定的回答后,方仲辞沉思片刻又问:“既然黄开是你发展的线人,他出现在现场的情况,你为什么一直没有上报,反而隐瞒实情,说你一个人解决了所有毒贩?”

    钟忆叹了口气:“因为我当时和黄开说定,他帮助我抓捕毒贩,我放他离开。但是他临时开了枪,情急之下,我们才将所有毒贩击毙。”

    方仲辞微皱眉头,如果不是还记得钟忆补枪砍姐的事情,他真的险些要信了这些情势所迫、情非得已的说辞。

    “你知道的,很多线人游走在灰色地带,为求自保才与我们合作。但我知道黄开手上太不干净,我原本是打算过段时间把他亲手抓回,再行向组织打报告。只是没想到他屡教不改,还没等我出手,就落入了法网。我不知道他枪杀了小亮,若是我知道,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他走的。”

    方仲辞向桌前猛地靠近了半个身位:“说到小亮,我很想问钟警官一个问题。冯饶光,到底是怎么牺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