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鸣玉的笔迹,何凌山再熟悉不过,想到对方一笔一划写下这七字的模样,他仿佛陷入了云里,快乐得简直头晕目眩了。

    何凌山攥着这块玉,连放都不舍得放,直接扑向身旁的人,按住他亲下去。

    他像只撒欢的小狗,也不管地方,在对方眼角腮边乱亲一气。这样毫无章法,完全胡来的吻,叫温鸣玉实在难以招架。但看到自己送出的东西让何凌山高兴得忘了形,温鸣玉又忍不住微笑起来,摸了摸怀里人的头,说道:“这次的新年礼物,可不许退还给我了。”

    好半天后,何凌山才意识到对方说的哪一件事。他在珑园过第一个新年时,曾把管家送来的红封全数退了回去,想不到温鸣玉依然记得。他不好意思地把玉握进手心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上面一行小字,赧然道:“不给你。”

    温鸣玉道:“我手艺不及你,字是我亲手写下,让玉匠刻上去的。”

    他抬起手臂,轻轻拢住何凌山的背脊,在他耳边低语:“鸣玉锵登降,衡牙响曳娄。父亲为我起这一个名字,即是望我有朝一日入仕为官,作大哥的得力助手。母亲暗自怨他想把我变作第二个大哥,只肯叫我的小名,父亲为讨她欢心,便也跟她一同这样唤我。”

    何凌山瞥见身边人耳垂微红,连带一片细致如玉的脸颊也染上了同样的颜色,不由一怔。他从未见过温鸣玉脸红时的样子,顿时挣扎着探出头来,想要看对方的脸。谁知温鸣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牢牢把他困在怀里,装模作样地教训他:“你再闹,我就要让你回房去了。”

    他挣扎不过,很不甘心地老实下来,问:“那叫你明月……又是因为什么?”

    “母亲产下我前,恰好正与父亲在亭中赏月,那天正是月亮最圆的时候。”温鸣玉笑道:“她时常开玩笑,说一定是她把明月带到人间的缘故,才叫她分娩时吃这样大的苦头。”

    听到母亲二字,何凌山脑中霎时浮现出盛云遏的模样。他已数年没有想起过她,毕竟他们共处的那些年,一分一秒都不值得拿出来追忆。从前何凌山根本不知道寻常母子相处是什么模样,寻常的母子也无法在春华巷生存下去。他依稀记得自己六七岁时,曾见过一名女子带着个四五岁的孩子来到赵四娘手底下谋生。她对外宣称那孩子是自己的弟弟 春华巷里常见到这种“弟弟”,可幼童不懂大人的心思,一直追着自己的姐姐喊妈。每喊错一次,不免要被责骂一番。

    那女子是最下等的娼妓,客人不断,根本没有照料孩子的闲暇。小孩有一夜偷偷跑出去玩雪,第二天都不见回来,等到做姐姐的找到他时,人已冻得硬了。

    当天晚上,那女子就吊死在柴房里,惹得赵四娘大为光火,连口棺材都没有施舍给这双“姐弟”。

    那些无权无势,沦落在娼门妓寨中的男女,往往命比牛马更贱,遑论感情。盛云遏倒从不遵守这桩规矩,直言宣称何凌山是她的儿子,她才不甘愿让这个证明她与温鸣玉结合过的活凭据,莫名其妙地变成亲弟弟。

    正当何凌山想得出神,忽然有人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说道:“不高兴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何凌山怔怔抬头,视线落进温鸣玉漆黑深邃的眼睛里。缘分何等奇妙,被盛云遏苛责打骂时的他哪里会知道,有朝一日,他也会同盛云遏一样爱上这个人。他看见温鸣玉的那一刻,倒真像是个久居在密闭坭穴中,从未见过光的人,乍然被拔出泥里,看见了天上的月亮,从此便再也无法忘记月亮的样子了。

    “还想问我什么,不如现在一并说出来。”温鸣玉的语气带上一点调侃:“喝醉的人总是知无不言的,往后或许就没有那样好的机会了。”

    经对方提醒,何凌山倒真想起一桩事。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瞟了身边人一眼,见温鸣玉神态柔和,这才定下心神,伸手去解对方的领扣。

    温鸣玉没料到他会如此大胆,睫毛颤动一下,却愿意纵容,任由何凌山把自己的衣扣解至颈下。他今日穿的是件长衫,石青色的缎面,更衬得颈项宛如新雪。长衫里面还有夹衣,何凌山将它一并解了,手指从敞开的领口中探进去,准确地按在颈根处一道疤痕上。

    周边肌肤细腻温暖,唯独此处略显粗糙,重重按下去后,还能触到脉搏旖旎的微动。即使知道这是一道陈伤,何凌山仍然一阵心惊,低声问:“这里……是怎样受的伤?”

    “真抱歉,记不清楚了。”温鸣玉倚着手臂,无比坦然地对他笑:“我年少时,总有机会和人动手,受伤是常事,这处的只是小伤,我没有留意过。”

    何凌山恼怒又心疼地瞪他一眼,是气他也是气伤他的人。他恨不得早出生二十几年,好替温鸣玉挡下这道险些危及性命的伤。他咬了咬唇,还是决定提问:“你那时候明明在法国念书,为什么总会与人动手?是有人要害你?”

    说到这里,何凌山登时怔住了,二十年前,不正是盛云遏遇上温鸣玉的时候,难道这道疤也是她所为吗?

    温鸣玉在他额前屈指一弹,道:“又在胡思乱想。我那时只有十五岁,脾气自然与现在不同。我从小就不甘愿被父亲看轻,他把我当做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连教我防身功夫都敷衍了事,母亲将我远送出洋后,我便自己去学了。”

    他说得轻巧,但何凌山知道这绝不是一件轻巧的事:“学?跟谁学?”

    对方却不说了,仅对他眨一下眼,几乎是带着点耍赖意味的。何凌山上一回见他这副神情,还是在温鸣玉推三阻四,不肯喝药的时候,他不许对方蒙混过关,急道:“你说过,你知无不言的!”

    “我常在夜里带瀚成出门,与他一起找港口附近的市集。”温鸣玉终于肯解释:“那里人很多,半数是做生意的,更加不缺亡命之徒,他们时常闹出事故,也没有任何人愿意管。街边有几家酒馆,上面做酒水生意,地下却另设场地,供这些酒酣耳热,想要在拳脚上发泄一番的客人拼个输赢。”

    何凌山哪里猜的到还有这种方法,惊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怪不得温鸣玉身手这般好,原来都是与亡命之徒交手锻炼出来的,他在靖帮做过打手,几乎可以想象到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那些人打斗起来可从不讲究分寸,倘若打得眼红了,甚至会演变成搏命。他来回抚摸那道颈下的疤痕,根本想象不出,沉稳端重的温鸣玉还有这么一段过往,难怪许瀚成曾说他们脾气相似。

    他不禁道:“你怎么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因着这句话是从何凌山口中说出来,温鸣玉当即失笑,安慰他:“没有把握的事,我是不会做的,如今我不是完完整整地在你身边吗?”

    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要追究已嫌太晚,何凌山最终只问:“还有没有其他伤处?”

    温鸣玉眉头微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片刻过后,他半坐起身,不紧不慢地解起了余下的衣扣。

    何凌山本是无心一问,全然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应自己。偏偏温鸣玉做这暧昧万分的动作时,一双天生含情的眼睛还牢牢锁住了他,他回望过去不是,闭眼也不是,短短数秒间,脸上耳垂都烫得紧胀无比,快要被热气撑破了。

    把扣子全数解开后,温鸣玉拉开衣襟,将上衣直褪到腰间,继而往枕上一趴,道:“都在背上,你想要看,就自己找罢。”

    昏黄的烛光摇摇颤颤,只够照亮他一小截劲瘦洁白的腰身,余下的部分都隐在夜色里,连轮廓都显得十分朦胧。何凌山干咽一口空气,心跳快得简直让他发慌,他都不知道自己何时探出的手,直至指尖触到光滑温热的肌肤,他才如同从空中陡然落到实处,重重地打了个颤。

    他终于记起自己的初衷,俯身寻找起来。经过数十载岁月的洗刷,那些疤早就淡得难以分辨。何凌山不得不把距离越拉越近,终于在那副宽阔紧实的背脊上找到一条歪斜的痕迹,他正欲看清楚,却见温鸣玉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腔调里含着笑意:“离远一些,这样很痒。”

    他的嗓音比平日更沙哑,那份勾人心痒的甜也随之显现出来,何凌山一时情难自禁,低头吻住那道疤痕,用舌尖自下而上地勾上去。

    温鸣玉顿时绷紧腰身,喘出极轻的一道气音,他侧头望向何凌山,佯作恼怒地责备道:“不守规矩。”

    “疼吗?”做了如此孟浪的举动,何凌山反而一脸认真,担忧地盯着那道淡淡的疤:“几十年后它都还在,你当时一定伤得很重。”

    话音刚落,对方忽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何凌山拖到身前,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何凌山被笼在他的目光里,一动都不敢动,任由对方把他的手拉至唇边,掌心上的疤痕乍然一烫,是柔软湿热的舌尖抵上来。

    “那你呢,”温鸣玉的呼吸若即若离地贴着他的掌心:“疼不疼?”

    何凌山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勇气,居然有胆子反扑过去,缠着对方吻到一处。两个人在塌上滚了一道,他终究还是被压在了下方,温鸣玉一边吻他,一边用指尖捏住他的下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得有些凶了。何凌山听见他说:“你的确该受些教训。”

    他说话时,两人的唇仍贴在一起,气息不分彼此地交汇相融。何凌山呼吸急促,一双眼却大胆地迎上对方,暗想这个人果然醉了,他难道不记得,自己从不怕他的教训吗?

    “我问你,”温鸣玉把声音压低了,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腰上贴:“在很早以前,你是不是就对我动了这种心思?”

    何凌山的手被迫搭在那把修韧腰身上,身上是热的,眼睛也被热意熏得半开半掩。温鸣玉的吻从下颌游移到他的颈间,骤然一口咬下去,何凌山猝不及防地惊叫,下巴高高仰起,惶然抱紧对方。他在一片快意所致的混乱里艰难思考:“什……什么心思?”

    对方的手从他衬衫下摆中探进来,覆住他的胸膛。很少被触碰的地方分外敏感,何凌山急喘不止,被粗糙的茧与滚烫的掌心折磨得身躯发颤,汗很快就湿了鬓角,他不得不按住那只手,又听温鸣玉道:“什么心思,你不清楚?”

    那人说话时,指尖抵住他胸前一粒小小的凸起,极为恶劣地揉捻拨弄。何凌山整片胸/脯都被揉得发了麻,躲也躲不掉,只能咬着袖子发抖。

    其实他的确很清楚,然而要在眼下承认,又觉得万分难为情,他唯有装傻,能拖一时是一时。

    温鸣玉没有再追问下去,他不疾不徐地解开何凌山的衬衫,把那件单薄的衣料褪到身下人肘间。何凌山不敢再看他了,徒劳地用衣袖盖住一双眼睛,手臂的影子打下来,横亘在他雪白平坦的胸/脯上。那两粒小小的凸起就藏在阴影里,颜色很淡,有一边悄悄硬立着,有些发肿,是他方才逗弄过的那颗。

    他故意使坏,在那粒小巧的乳尖上一弹,力道不大,却让何凌山呜咽一声,像只受惊的猫般弓起背,着急地唤:“明月!”

    “叫我做什么?”他明知故问。

    何凌山终于忍不下去,勾下温鸣玉的脖颈,让对方低下头来够他的唇。对方搭在他胸前的手往下移,刚刚碰到他的腿侧,何凌山立即被一阵接近本能的冲动控制,将腿左右打开,盘在对方后腰上,抬起下/身去蹭他。

    两人上身都光着,滚烫光滑的肌肤贴合摩擦,何凌山连手指都软了。他不断啄吻温鸣玉的嘴唇,放肆地抚摸对方结实的背脊,声音与喘息一并吐出来:“我的。”

    温鸣玉没有说话,被他吻住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在笑。

    长裤被揉成一团,从小腿上滑下去,温鸣玉托起他的腰,一根硬热湿滑的东西沿着何凌山的腿根挤进臀间。何凌山猜到那是什么,双腿不由颤了颤,腹下到腿根都酥麻酸软,性/器硬得发疼,直直朝温鸣玉抵过去。

    “小朋友,”温鸣玉忽然叫他,语调促狭:“你顶到我了。”

    何凌山哪里承受得住这句话,登时又羞又恼,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出放。正值他无措的当口,温鸣玉陡然往前一挺,顶端蹭开紧闭的褶皱,浅浅进来一小截。

    “呜!”第二次经历这种事,何凌山仍是疼,眼泪都险些挤出来。他把脑袋埋进温鸣玉的肩窝里,寻求安慰一般,一下一下地舔对方颈下的疤痕。

    温鸣玉吻他的耳侧,呼吸也比以往要重,似是忍得辛苦。良久,他才哑声道:“再舔我,我可要更过分了。”

    说话时,他略撑起身,开始在何凌山体内进出。温鸣玉进的并不深,动作亦克制温柔,耐心地等何凌山慢慢适应。

    那处毕竟敏感无比,不消多时,疼痛就不那样明显了。何凌山体内不断被炙热的硬器顶弄摩擦,逐渐发了麻,不受控制地夹缠开合,含住那东西往里吞。

    何凌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发出那样的声音,绵软、甜腻,十足的陌生,但那的确是他的嗓音。温鸣玉捉住他的膝弯往下压,突然一下全部插进他体内,卧榻发出一声闷响,是对方开始动了。

    他的叫声骤然拔尖,变得近似抽泣,何凌山想止住这道令自己羞耻无比的声音,可完全没有办法。温鸣玉动作很凶,把他顶得不住往上耸动,何凌山不禁闭上眼,汗顺着睫毛淌到脸上,刺得发痒。他不能理解为何世上会有如此放/荡的快乐,让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一切都不再与他相干,他与这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伏在身上,与他紧密结合的男人。

    体内不知什么时候湿了,黏热的体液从被迫打开的穴内挤出,湿淋淋地糊满他的腿间。身体完全失了控,内外全部软化下来,绞住温鸣玉痉挛收缩。何凌山竭力抬起腿,软绵绵地勾缠住身上的人,含混着重复:“我的。”

    “是你的。”温鸣玉在喘息中应承,旋即一把抱起他,将他抵在墙上顶弄。

    墙壁光滑冰凉,何凌山坐不住,下面太酸了,舒服得他有些受不了。几次险些歪倒后,他干脆扑进对方怀里,把温鸣玉汗湿的黑发往后拢,胡乱去吻挂在对方下颌上的汗珠。

    “那天……那天晚上,你让我和你一起用宵夜。”何凌山忽然开口,声音迷迷糊糊的,很难听清。

    温鸣玉低下头,用拇指磨蹭怀里人湿润鲜艳的嘴唇,问道:“怎么了?”

    何凌山半睁开眼,视线藏在一汪迷离薄脆的水光中,直白得几近挑衅:“就是那天晚上,我对你有了这样的心思。”

    他说完后,温鸣玉半晌都没有出声。

    但何凌山清楚地看见那张清隽漂亮的脸慢慢腾起红晕,由眼角到腮边,一层比一层更深地化开。温鸣玉神态仍是自若的,唯独目光前所未有地生动,几乎像会说话一般,似笑非笑地对他投来一瞥。

    “你比我想象得更不听话。”他更加用力地撞他,像是惩罚,却比惩罚更温存。何凌山被弄得几乎失声尖叫,下腹滚热,那根挺立已久的东西终于彻底投降,淋漓温热地射在温鸣玉身上。

    两人的时间没有相隔太久,觉察到温鸣玉放松下来后,何凌山仍不肯放开他,把人紧紧抱在身前,用脸粘人地在对方汗湿的锁骨上蹭。

    温鸣玉在他额前吻了一下,继而倦懒地把下巴支在他发间,谁都没有说话,此刻的静默比任何时候都显得亲昵。

    倏然听见遥遥一道闷响,昏暗的室内被不知来处的光芒照亮,眨眼间,那光又暗下去,何凌山下意识地往窗户看去。

    温鸣玉拉起毯子将两人裹住,直接把紧闭的格扇窗推开,与此同时,大片大片绚丽耀目的光在天际炸开,把窗户外整片天空都占据了。

    居然有人在这时候放烟花,何凌山看得目不转睛,他头一回有心情欣赏这东西。

    “喜欢吗?”温鸣玉从身后拥住他,漫不经心地问。

    何凌山回过头,两人目光相对的那一刹,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这是他首次大胆地、毫无顾忌地笑,同时一口亲在温鸣玉腮边:“喜欢你。”

    第七十五章

    春节才刚过去数天,邑陵忽然派来一封电报,说是何宗奎突发急病,情况十分危急,请何凌山尽快回去见他一面。

    对于年纪大的人来说,一点病痛都足以演变成万分惊险的情形,何况是重病。何凌山记挂这位对自己恩深义重的义父,当夜便拨了何公馆的电话查问情况。何公馆此时乱作一团,主人躺在医院里意识不清,大少爷又不肯接手家务,夫人除了哭还是哭,靖帮上下如今全靠何二小姐一个弱女子支撑着,何凌山不敢拖延,当夜买了回邑陵的船票,第二日就启程。

    临别前,他赖在车里不肯下去。司机早被温鸣玉找了个理由派离,车厢中仅余下他们二人,何凌山拉下帘子,转身扑在温鸣玉身上,用力抱紧他。

    “希望义父平安无事……”何凌山叹了口气:“我也好尽快回来。”

    他恨不得把这个人变小了,塞进箱子里一齐带到邑陵去。可惜这个念头终究是空想,就如他有邑陵的靖帮需要打理一样,温鸣玉身后是燕南,是温家偌大的基业,一个人手握的权力越多,自由便越少。

    温鸣玉揉了揉他脑后的发丝,安慰这个心事重重的青年:“我近来应酬不多,要是挂念我,写信通电话都可以。”

    他顿了顿,很严肃地开口:“凡事以安全为上,遇上难处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同样也有替你排忧解难的义务,明白吗?”

    这些话温鸣玉不是第一次说,如今又重复一遍,可见有多想让他听进去。何凌山禁不住如此细致的挂念,闷声道:“你也要按时吃药。”

    温鸣玉瞪他一眼。

    何凌山耍赖地亲在对方眼角上,发出响亮的一声,再度叮嘱:“不许不吃,也不许偷偷把药倒掉。”

    “都说了那东西没有什么作用……和你们说不清楚。”温鸣玉似是想起什么,忽然抬指点了点他的鼻尖:“记住我说的话,假若你回来有任何闪失,我饶不了你。”

    他的动作温柔,笑容却暗含一点威胁的意味,何凌山知道这绝不是句玩笑话,匆忙乖乖点头。

    再放不下心,终究还是要送走的。温鸣玉望着何凌山在码头上逐渐行远的背影,今天有点小雪,许叔和与两名下人提着何凌山的行李跟在后面,另一手为他打着伞。伞似乎还不够大,让何凌山肩头湿了一层,温鸣玉看得眉头微微蹙起。恰在这时,那青年回过头来,眼巴巴的,两人的视线隔着涌动的人潮遥遥相接,温鸣玉无奈地对他一笑。

    都是第三次回头了……何凌山估计还不知道这番动作有多像在撒娇,倒让他不知该怎么应对才好。

    许瀚成回到车上,看见这副情形,忍不住道:“才回来多久就要走,您怎么都不教训小少爷几句,让他收一收心。”

    温鸣玉道:“他已成年了,想做什么还需要别人替他做主吗?”

    “话虽是这样说……”许瀚成忍不住翻起旧账来:“从前您不愿认小少爷时,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如今肯把他放到心上了,又连教训一句都不舍得,就算是小少爷懂事,您这样惯着也是不对的!”

    赶上船的人越来越多,终于将何凌山严严实实地淹没在人潮里。温鸣玉仍望着那艘待开的邮船,只笑了一下:“我偶尔也想要对他严厉一点……”

    余下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足以让听者领教他的意思。许瀚成摇摇头,知道自己该就此打住了,温鸣玉多数时候主动避让他的话锋,那是看在他们主仆多年的情分上,愿意把他当做一个朋友看待。他也不至于因此洋洋自得,失了下属的分寸。

    司机见他们二人不再交谈,小心翼翼地询问:“三爷,现在回珑园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