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下磕了头,一滴热泪滚落在地,她恳求道:“求少爷放我去,让我解脱于这样刀山火海般的煎熬。”

    苏季扬听完这话,沉默良久,才看见少女抬头,他长叹一声道:“好,我放你去,往后清澜班也永远是你的家,若是受了欺凌,随时回来……”

    “嗯……少爷再见。”月若背起包袱转身离去,她不敢回头。

    谁也不知,她的怀中有一封被揉成一团又展开、揉成一团又展开的信。

    世子的小厮悄悄传信来,只要她肯嫁给世子,便放过清澜班,否则便将清澜班窝藏罪臣之女的事情捅出去,这是欺君之罪,要诛灭九族的。

    央央是罪臣之女,她月若也是。

    她父亲下狱时,是江东王的宿敌。

    冤有头,债有主,江东王世子分明不是为了美貌而纠缠她。

    他认出她了。

    她怎能,让无辜的一众人,皆为她赔罪?

    月若闭上眼,麻木地朝着刀山火海走去,那是万劫不复,是她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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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本篇虐女配出现惹~月若不会对苏哥哥黑化的~

    有一些人啊,就是这样酷酷地付出。

    不知道付出者的委屈,被付出的人,才会好过吧

    第37章 优伶风月(6)

    央央过了许久才接受月若离开的事实,免不了伤心难过与不解。

    苏季扬也不知该同央央如何解释,只得抚着她的脑袋道:“世上无不散的筵席,月若总有她自己想追寻的东西。”

    “也许以后央央,也会这样离去。”不知怎的,他仔细瞧着这十二岁尚且懵懂的小姑娘,内心涌上一丝惆怅。

    终究,她是贵胄人家的女儿,他是个身份卑微的戏子。

    若有一日斗转星移,他不知该用什么留住她。

    央央坐在桌边,长长的发丝披散于肩头,她双手托着腮,嘴里还咬着一片果干,驳斥道:“你胡说,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就是块牛皮糖,就要黏着你,怎么也不肯走的。”

    “好好好……黏着,让你黏着……”苏季扬自知他心中所想的太过深远,她此刻无论如何也不会明白这些世事,便也索性抛诸脑后,不再思量。

    *

    草长莺飞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一年春天。

    央央长到了十三岁,正是娉娉婷婷十三余的豆蔻年纪。

    自从月若走后,戏班子没有与央央感同身受从绣春阁来的姑娘,因此央央身边也没有知心的姐妹。

    更何况身在戏班子,姑娘们多少对广绣长袍的俊秀少爷有些旖旎的渴望,这渴望却时时刻刻在被央央摧毁。

    苏少爷读书时,央央寸步不离跟在身前,偏偏少爷还乐得同她说话,惹了其他姑娘们一肚子猜疑,这央央是个女流之辈,能有什么见解,在胡言乱语缠着少爷,总归是在耽误少爷的前程。

    吃饭之时,除却唱完一出戏,少爷会同大家伙儿一起上桌,上桌时他的身边总带着个小不点,像个甩不掉的尾巴一样。那小不点央央的手臂尚且短,什么菜都够不着,苏少爷不动声色总是提起筷子,将分量刚刚好的菜夹到她的碗里。

    还温声细语地说,这个吃了美颜,那个吃了长个儿。

    除此外,少爷独自吃饭时,总是同央央一起的。同是戏班子的姑娘,央央却是和少爷一样的起居用度,衣裳每季都由少爷打发人去做新的,漂亮的花裙子不知有几件了。

    日久天长,众人的私心开始渐渐显露,她们对央央皆有无数怨言,尽管对她好的是苏少爷,与她自己本身并无多大关系。

    “哪像个少爷身边的丫头啊,分明是在当少奶奶供着。”有人捏着手帕,细声细语抱怨着。

    “我看少爷这天天同她谈论诗书的,还考什么科举,一定给老爷丢个大面子。”又有人腹诽少爷。

    “咱们少爷从前是极好的,自从这央央来了,便是被狐媚子勾引去了。你们知道吗?她是从绣春阁来的,谁知道在那地方学到了些什么本事,哪是咱们能预料到的手段。”

    “你们知道当时月姑娘为什么要走吗?听说那世子要月姑娘,少爷本来不愿让她走,就是那央央从中作梗,逼得月姑娘远去江东……”

    ……

    谣言四起,愈演愈烈。

    六哥忐忑不安地说完自己听到的风言风语,搓着衣角站在苏季扬面前,脸色一片发憷,叹气道:“没法子啊,少爷。你也知道的,三教九流的地方,什么不入耳的话都能说得出口,戏班子养着这么多人,不是每个人都是央央姑娘这样有教养的,她们又妒忌又排挤央央,如今这些流言真是……”

    这是个清风明月之夜,夜风疏朗。此刻央央早已回房睡下了,书房中只有苏季扬捧着一杯清茶,烛光昏昏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