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耘皱起了眉。

    很奇怪。

    少年时说话困难的吴耕,长大后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碎嘴子。

    相反。

    而少女时候永远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周耘,长大反倒莫名沉默了。

    周耘从事律师这一行,性格越来越沉稳,冷静。

    她更擅长倾听,然后再合适的时机,寥寥几句话给与最中肯的意见和结论。

    刚刚吴耕唠唠叨叨一堆,她硬是没从中抓住什么重点。

    如果非要总结一下的话。

    周耘说:“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没话找话。”

    吴耕一顿:“对不起,吵到你了,其实我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也这样。”

    周耘推开咖啡厅的门,在里面对他做了个手势:“请。”

    周耘想起高中的时候,吴耕的包里总背着大罐的雀巢咖啡。

    他上晚自习非常用功,需要咖啡提神。

    周耘曾经也跟着蹭了几口,难喝得差点把胆呕出来。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咖啡成了周耘早晚离不开的东西。

    越苦越带劲,最好是不加糖。

    周耘点了冰美式。

    哦对,她喝咖啡一定要加冰,无论春夏秋冬。

    她用目光示意吴耕点单。

    吴耕连看都没看,说:“给我一杯热牛奶了。”

    时间果然可以改变很多人。

    周耘:“关于案子……”

    吴耕:“关于咖啡……”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然后,吴耕抢到了先机:“关于咖啡,喝多了太容易刺激神经,我建议你尽量减少摄入量,还有,现在这种天气你还加冰?这是你平常的习惯,还是你今天心里觉得躁想降火?如果是后者,一次两次就算了,如果是前者啊,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周耘举手示意,语气平静地吩咐:“老板,麻烦加双倍冰,谢谢。”

    吴耕戛然而止。

    周耘:“关于案子……”

    吴耕打断道:“周耘。”

    周耘好脾气的询问:“嗯?”

    吴耕:“你真的变了很多。”

    周耘:“你也是。”

    二十岁的周耘还是那么的年轻。

    她可以在任何地方活泼躁动露出年轻女生充满活力的那一面。

    也可以在辩论场上锋芒毕露大杀四方。

    唯独在吴耕面前。

    她不可以。

    说不清为什么,两个人都开始躁动。

    周耘现在是真有个律师样儿了。

    一条一条的整理信息,然后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解释给他听。

    吴耕带来的合同和平台出具的欠款凭证。

    周耘安静地翻阅。

    好像时光恰好倒转过来。

    但是他们都知道,那只是错觉,回不到过去了。

    导演喊咔。

    何梦秋说:“这俩人后期的感情太带劲儿了,我写的时候就热血澎湃,没想到两位演员演出来居然更有张力。”她两只拳头在对在一起:“冲击感,太棒了。”

    曲又云知道,这时夸他们呢。

    何梦秋:“还有吻戏呢。”

    后面第一场吻戏,也是本剧唯一的一场吻戏。

    不是那种腻歪的感觉,而是针锋对麦芒的冲击感。

    曲又云:“我非常期待。”

    顾言昭也期待,但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北京下雪了。

    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今天的雪相对以往来说,可以算很早了。

    天上莫名其妙就飘下了雪花。

    而且不是那种残风里的雪沫子,而是轻盈的,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往下落。

    那天,正好拍了一场夜戏。

    曲又云换完衣服,从棚里出来,就愣了。

    面前一盏路灯。

    白亮的大灯球背后趁着夜色,雪就在安静的飘着。

    灯映着雪,雪映着等。

    顾言昭在他身后出来,呆了几秒,高兴地叫了出来:“下雪了。”

    这是今天的初雪。

    不知为什么,顾言昭这一嗓子唤起了她的某些记忆。

    曲又云想起了年初,在《恋爱浪漫手册》中,那场没有镜头的注视的漫天大雪里的拥吻。

    现在看来。

    这场感情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很久了。

    包括前期默默的独自动心 ,独自感动,独自纾解。

    顾言昭兴奋的感情满满地溢出来:“这时初雪啊,又云姐。”

    曲又云笑着点点头,说:“走走吧,先不坐车了。”

    拍摄地点在郊外,很偏僻,路上行人稀少。

    两个人从巷子里穿出来,上了大道。

    顾言昭正准备左拐,往市里的方向去。

    曲又云拽了他一下,说:“去那边。”

    顾言昭不解:“那边?走那边离家越来越远了。”

    曲又云:“走一会儿,再回来开车,这里距市里四十多公里,你该不会真想一路走回去吧,你想走到哪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