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昭看到她来了,远远冲她点头打了个招呼。

    造型师正围着他补妆。

    曲又云知分寸,不过去打扰,安静地坐在屏幕后头看着。

    这是一场三个人的戏。

    萧闵,阿钺,棍儿。

    反倒是萧闵这个主要角色的存在感最低。

    因为他全程躺着装死呢。

    萧闵身边只带一个棍儿,在外奔波的时候放躺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还冷。

    棍儿年纪小慌神了。

    他虽然身手不错,但从前是某位将军的徒弟,从小被保护的很好,没经历过风浪。

    小孩没系统学过技巧,一旦入了戏,演得就特别真。

    这也正是天赋所在。

    曲又云咋舌感慨。

    世上有些幸运儿啊,还真就是老天赏的饭碗。

    戏里头。

    正当棍儿手足无措的时候。

    阿钺出现了。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荒郊野岭。

    棍儿不认识他,见他靠近,上手就拦。

    阿钺和棍儿过了几招,轻而易举把他掀到了地上。

    棍儿挣扎着挡在了萧闵的面前。

    阿钺抬起棍儿的下巴:“你多大了?”

    棍儿:“十四。”

    阿钺:“我刚到他身边的时候十六。”

    棍儿:“……”

    阿钺:“他就喜欢像你这样的小孩,干干净净白纸一样,带在身边养大。”

    棍儿:“……”

    阿钺:“你比我强,你比我干净。”

    最后是阿钺把萧闵背起来,带回了王府。

    棍儿足足小了阿钺两个头,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

    有一个特写。

    棍儿踩在了阿钺的脚印上。

    两个人的足迹重合。

    曲又云知道这个镜头想表达什么。

    她想到了一个词儿——传承。

    棍儿本应该替代阿钺,好好的陪在萧闵身边的。

    根本不能细想。

    一想就觉得心里难受。

    导演喊咔之后。

    宋良勘问:“还行吗?”

    许森琢磨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再来一条。”

    问题出在阿钺身上。

    饰演阿钺的演员是许森工作室的艺人,年纪还小,可能是进组第一天,还没进入状态。

    许森没有特别批评他,但脸色也不太好看。

    曲又云很少见他这样,记得以前一起合作的时候,他对年轻演员可是非常宽容的。

    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她对许森道:“怎么了?哪点不满意?”

    许森叹了口气:“这部戏我私下里给他讲过很多遍了,就差掰开揉碎给他喂进去,这怎么——”

    曲又云:“第一次么,别太给他压力,越紧张越进不去状态。”

    而且年轻演员讲究一个循序渐进,也没有说一上来情绪跨度就这么大。

    他们第一天的戏就遇到了一个坎儿。

    呈现出来的效果,一条不如一条。

    许森发愁,捂着脸叹了口气,指着躺在地上的顾言昭说:“你看看他,你的主子,马上要死啦!”

    忽然被点到名字的顾言昭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曲又云冲他一努嘴,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顾言昭复又把眼睛闭上。

    刚好看到这一幕的阿钺:“……”

    这也不像快要死的样儿啊。

    你演个死人也敬业一点好不好,这还让人怎么入戏?

    许森卷着几张a4纸往阿钺胳膊上一抽,赶他去旁边反省去。

    让顾言昭先把晕倒之前的那个镜头拍了。

    这个就简单多了。

    萧闵在路上接了个飞鸽传书,解下来看了内容之后,就觉得不太好。

    强撑着和棍儿聊了几句。

    没有任何预兆的喷了一口血,倒了。

    他穿着一身戏服黑色打底红色暗纹,里三层外三层,还要罩一层厚厚的毛斗篷。

    这可是横店的五月。

    顾言昭已经觉出头套里全是汗。

    环境的不友好影响状态是肯定的。

    演员哪里是好干的。

    冬演夏戏,冻得哆嗦。

    夏演冬戏,热到虚脱。

    这样还得保证正常发挥。

    但他们喜欢。

    像他们这样的小疯子,一心扑在戏里,只要不死就能接着演。

    已经不单单是“敬业”两字能形容的。

    是热爱,爱逾生命。

    纵观曲又云这些年演的戏,到最后就能发现。

    她的那些技巧性东西越来越少,痕迹越来越轻,几乎完全脱离了公式化表演的框架。

    其实,到最后大家追求的都是一种境界。

    有老前辈戏称之为人剑合一。

    顾言昭现在也有意识地向着那个方向靠拢。

    技巧应该是辅助性的手段,而不应该成为主导。

    顾言昭的状态很好,一看就是下功夫磨了。

    他自从接了这个角色,行走、坐卧都在不断的思量,做人物性格的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