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里这么黑,怕不怕?乖,哥哥陪你走好不好?”

    盛绯迩走上了第35节 台阶。

    她一边走,一边小小声嘟囔。

    “好烦别说了,你不是我哥,我哥不会这么肉麻讲话,更不可能来这,他执行任务忙着呢。”

    她摸了摸手腕上从不离身的银镯子,像是得到了哥哥的鼓励,更加坚定了决心。

    盛家的儿女,没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

    第40节 台阶。

    ……

    第49节 台阶。

    第50节 台阶。

    针管里的血空了,这条路也走到了尽头。

    可前方的浓雾并未散去,她也没有看到石碑。

    阴风从后颈袭来,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她想到台阶已经全部走完,这会儿自己可以回头了。

    谁知这一回头——

    身后排着长队,摇摇晃晃走来的,是观之可怖的众鬼大军。

    它们有的被硫酸严重毁容,五官焦黑一片难以辨认;有的车祸致死,断了双臂,胸前豁开巨大的缺口;有的被高空坠物砸塌了半边脑袋;还有的落水溺死浑身浮肿……

    它们歪斜着靠近,纷纷朝她伸出手。

    不过片刻震惊,盛绯迩就认出来了。

    这些都是她曾经的顾客。

    讲得再严谨一点,这些都是她曾经服务过的尸体。

    良好的职业素养与能力,令她能够清楚记得每一具尸体被缝合整理完毕后的样子,即使过了很久,记忆也会给她答案。

    她看着它们,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它们似乎只是单纯地张牙舞爪,却并没有做出实际伤害她的举动。

    又仿佛是,只要她不害怕、不尖叫,它们就不会上前攻击。

    然而她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盛绯迩扪心自问,作为入殓师这几年,自己从来都是问心无愧的。

    她所负责的每一具尸体,都是在冉冉檀香里,在舒缓的大悲咒里,清洁、缝合、美容,最后在她浅鞠一躬的祝福里,被好好送走的。

    她希望它们可以安息,假如有来世,也能有更好的归宿。

    它们对她应当是毫无怨恨的,她为什么要害怕?

    坦然面对就好了。

    她站在原地,沉默半晌,也朝它们伸出了手。

    然后奇迹就发生了。

    方才那些面目狰狞的鬼怪们,竟渐次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它们有的是穿西装的精英男士,有的是穿学生服的年轻姑娘,还有的是穿长衫长裤的慈祥老人……

    那是它们生前的模样,是最体面的模样。

    它们自觉排好了队,一个接一个,感激微笑着,与盛绯迩握手。

    它们的指尖冰冷,可盛绯迩坚信,即使是在幻境里,它们的灵魂也拥有着属于尘世的温度。

    她再鞠一躬,诚恳开口:“路途遥远,各位慢行。”

    不晓得过了多久,等到她直起身来时,发现它们已完全消失了。

    周围笼罩的雾气也终于淡了些,她看清了前方的路。

    有座约一人来高的、被藤蔓缠绕的石碑,就立在狭窄小路的尽头。

    她大喜过望,连忙紧走几步上前,岂料尚未触碰到石碑,忽听风声骤紧,身侧那道无形的屏障,像是突然碎裂了。

    她似有所感,猛地转身。

    右侧的第50节 台阶上,徐苍曦正倒在那里。

    第42章 弱点 你该不会是菩萨在世?

    当左右两侧的台阶终于合流, 盛绯迩看到了倒在那里的徐苍曦,她大惊失色,连忙飞奔过去扶起他。

    “曦哥?曦哥!”

    徐苍曦没有回应她, 他脸色极度苍白, 双目紧闭、浑身颤抖, 像是被困进了无边的梦魇那样,正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衡着。

    他大约也是看到了什么幻觉,那或许是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 禁锢住他难以挣脱。

    像他这样无所不能的人,居然也有恐惧的东西吗?

    想到这里,盛绯迩就更焦急了,她拼命摇晃他的肩膀, 试图唤醒他。

    “曦哥,我是绯迩,你醒醒好不好?你到底怎么了啊?”

    ……此时徐苍曦蓦然睁开了眼睛。

    但他的眼底没有光, 是沉黑一片的死寂,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夜。

    几乎是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他已经掐着盛绯迩的脖子,用力将她按向地面。

    疼痛与窒息袭来, 盛绯迩慌乱之余, 有那么几秒钟是失去思考能力的。

    她挣扎着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徐苍曦,他咬紧牙关急促喘息,像只受伤的野兽,露出的是无比绝望和凶狠的表情。

    她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那种表情。

    这世上没有谁是真正无懈可击的,大家都是普通人,会胆怯会脆弱, 会不舍会痛苦,自然也会有抹不去的黑暗记忆。

    无人经历过,也就无人能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