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裴颂辞,少年懒洋洋的靠在桌边,桃花眸望着远方半边身子陷入月光不及的黑暗里,半边坠落月光。

    想不起来。

    到底是哪里熟悉。

    云欢回神:“我是想说,原定演出曲的bridge可以加入琵琶。你想要的梦幻和过渡,琵琶音色足够清亮,和鼓点结合起来的燃感不输,甚至还更有记忆点。”

    她不是胡说。

    硬核炸裂的摇滚配上琵琶,即便现在听来荒诞无稽,觉得这像是天方夜谭,但无论是琵琶还是民乐,它们本身就具备无限可能。

    不去试,永远不知道。

    少女温润的字音在客厅蔓延,她眼底的光坚定明亮。

    风月无边,少女更胜风月。

    “哇……”慕蓝按云欢所说幻想出曲子,震惊道,“这想法好大胆,但是确实值得尝试的!”

    真要走出这一步,民乐器乐的可能性又多了一分。

    就连刚才坚定反对的江易序也有些迟疑,他向裴颂辞,“小学妹说得有道理,如果我们试的话——”

    “不试。”

    少年声音懒散,两个字像惊雷斩断了刚才萌发出的念头。

    裴颂辞抬眸看她:“云欢,trap不是你推广琵琶的地方。”

    他直白的话语,一击即中。

    两人的视线撞上,像是沉浮在深海涌动的波澜。

    即便是被猜透,试探和竞争感不弱分毫,不到最后,永远看不清胜负。

    沙漏里的时间在走,氛围死寂。

    云欢移开视线,整理着桌上的乐谱,小梨涡带出温和的笑,“我还以为,招我进trap的时候,队长就想到了这么一天。”

    裴颂辞动作一顿。

    少女画上定论,“比起alternative和indie rock,我更偏向于trap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风格。无论你怎么想——”

    “我能让它更特别。”

    /

    录音室在播放艺术节上要表演的demo,江易序听着的他未编好的曲,“云欢说得其实挺有道理的,这首歌的bridge可以试着用琵琶。”

    少年闭着眼,像是在睡觉,对他说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江易序早就习惯他这脾气,自顾自说:“最起码小学妹一眼就知道你立trap的初衷,分析句句在理。”

    裴颂辞的trap,本身是试验品。

    他不想成为一支能用风格来定义的乐队,trap是要从听见声音的那刻开始,就被记住和惊艳的别具一格。

    在成为特别的路上,它还在不断被试验。

    江易序:“小学妹的音乐鉴赏能力,或者说是对trap的听感理解,是最符合你想法的。”

    起初就连江易序都理解不了,为什么trap到底是什么风格。

    大众对裴颂辞的音乐理解,局限为“好听”,却说不出哪里好听;专业人士定义为“多元”,天然寻不到逻辑却又充满了特色。

    而云欢,她猜得到裴颂辞在表达和想表达什么。

    江易序不由感慨:“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啊。”

    录音室曲子播放渐渐到了bridge的片段,这首的风格一如往常,鼓点紧凑偏向恢弘大气,而bridge用轻灵的钢琴音转折。

    “啪嗒——”

    少年按下了空格,歌曲暂停。

    “知己?”

    裴颂辞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他想到小姑娘说那番话时的神情。

    少女从容不迫,鹿眸轻弯,像是在月光下覆了层水色,空灵纯净。

    小狐狸惯用的手段,抛出一个无关紧要的鱼饵,利用毫无攻击性的外表,一步步诱哄猎物上钩。

    和“知己”二字,算不上任何关系。

    她想要和想懂的。

    只有琵琶。

    /

    翌日。

    云欢打了个哈欠,前天通宵整理了trick的谱子对比,昨晚整理完了那些流行摇滚的谱子,她本来就有定点的作息时间,这么来回一折腾她睡眠时间严重不足。

    走在去排练室的路上,她抱着曲谱,眼睛都快闭上了。

    慕蓝看她昨晚太累也就没有问,现在可算逮住机会了,“阿欢你是怎么想的?居然能提出在摇滚乐队里放入民乐的元素?!这真的是国内第一人吧!”

    云欢没说话,她太困了。

    慕蓝是真没想到云欢这么大胆,“裴少对音乐一向占据制高点,就昨天那个气场,我看着都腿软。也就是你还能据理力争了。就是,你怎么有这个念头的?”

    云欢反射弧有些长,半晌才迷迷糊糊道:“他去了民乐系的课。”

    民族器乐乐器法,这节课不在作曲系的必修课程里。

    “……!”慕蓝怔在原地,眼睛睁大,“你这是什么神仙联想能力?”

    慕蓝还惊讶于云欢这观察入微的细节,一时间松开了拉着她的手,她回过神来,小姑娘已经跟失去了线的小木偶似的,自顾自的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