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祁……一定要坚持住。”

    蔚迟心里想着。

    他们往回走时,高达和阿飘正在打赌现在防爆卷帘后有多少丧尸。

    蔚迟看不到阿飘打的字,只听到壮汉一个人疯狂重复着“太多!太少!不可能!”。

    看到他们走近,许玮停下了计数的秒表,把手从方青谛腕子上移开:“55,心率还有点低,您最好先不要起来。”

    “方老醒了。”他站起来对蔚迟点点头,然后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和我们预计的一样。”

    “那算是暂时度过危机了。”许玮如释重负道。

    蔚迟在方青谛面前蹲下:“方老,方老?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蔚迟。”

    方青谛缓缓地睁开眼,露出两颗蒙了膜的黑眼仁,瞳孔的移动还有些迟缓,好半天才对上蔚迟的眼睛:“哦,哦,小蔚啊,听到了。”

    蔚迟扶着他慢慢坐起来,特意让他背对着玻璃靠在自己身上,刚才出来时方青谛就是看到了航站楼外的样子,直接吓昏了过去。蔚迟才明白这老爷子为什么看上去那么轻松,感情他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小蔚啊,我们是又到那图书馆了吗?”

    “方老,这是机场。没错,我们又被拉进那个世界了。”

    方青谛长长地哀叹一声:“这么多人,造孽啊!不按阎王点名簿地杀人,要遭报应的。”

    “我们也是自顾不暇,方老。”

    方青谛看了看周围,突然抓住蔚迟的手臂:“你的那个朋友呢?他不会出事了吧?那个高高的,好像叫小鸭……”

    “小纪,方老,他没进来。”蔚迟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个我们回头再说。您还记得之前我问您的那个问题吗?您为什么要把防火门关上?这很重要,您好好想想。”

    “是啊,为什么……怎么想不起来……”

    方青谛又陷入了之前那嘀嘀咕咕的样子。

    许玮俯到蔚迟耳边轻声道:“阿兹海默症?”

    蔚迟苦笑着把他推开,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气流呼呼的声音,还有越来越清晰的引擎的噪声。

    一架无人机从一楼上来的扶梯口渐渐出现,然后飞到他们面前。

    正和他们在刀疤男和壮汉的录像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hello,stranger。”男人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你好啊,聪明的陌生人。是你们打开的这半边登机口吗?”

    高达惊叫:“是他!他又来了!”

    可无人机却无视了他,径直飞到蹲着的蔚迟面前,停在他头顶斜上方三四十公分的位置。

    蔚迟蹲着没有动:“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目的?”

    出乎他意料的,他的声音竟然也像面对话筒一样从航站楼顶上的广播里播了出来,尽管带着杂音,但很明显能听出是蔚迟自己。

    其他人也很震惊。

    壮汉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用问题回答问题吗……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真的在问。”

    像是显摆一样,无人机上的摄像头转了转。

    “为什么要让那些人出去?”蔚迟问,他说话的语气仍然没有什么起伏,但是却莫名的让人战栗。“你知道打开登机口是什么后果吗?”

    摄像头又转了起来。

    蔚迟一字一句道:“我是真的在问。”

    说罢,他并没有看向其他地方,反而挑起视线,锁定住摄像头。

    很多人觉得蔚迟看上去有点凶,其实是因为那双眼睛,当他认真时,瞳孔变细,整个人的力量都体现在双眼上,像某种冷静但充满力量的野生动物。

    像是被镇住,男人沉默了一会。

    “不管你信不信,这不是我做的。”

    蔚迟勾起嘴角,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好像我有理由相信。”

    广播里的男人似乎猜到了他会这么回答:“没关系,幸好我有先见之明。”

    他说完,一块小监视屏从无人机下面弹了出来,上面显示出不太清晰的黑白图像。

    画面上是一个魁梧的男人拉扯着一个瘦弱的男孩。

    蔚迟马上认出了元祁,他心中一紧,皱着眉头凑近去看,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于是他们半自愿半被强迫地看完了从魁梧男挟持元祁,到打开登机口,再到女孩和两个男人出来制止,以及最后三人被推下廊桥的全过程。

    蔚迟握紧了拳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指甲切进肉里,正是这疼痛才让他守住了一丝理智,没有站起来把面前的直升机砸烂。

    录像播放完,屏幕又自己收了回去,无人机缓缓上升。

    男人的声音再一次从广播里传来:“看到了吗?确实不是我。我是个非常诚实的人。”

    第88章 角机场15

    “但是, ”男人接着说,“虽然打开14号的不是我,可我确实有打开登机口的办法。”

    “怎么做?”这次说话的是许玮, 他的声音同样也从航站楼的顶端传了出来。

    “方法不重要,你们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做到就行了。就像我可以用广播或是其他东西……比如那个防爆炸卷帘,而不用像你们一样狼狈。”

    很显然, 他们的行动被监视了。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令蔚迟感到十分恶心。

    “阿飘,拆了他的摄像头。”在他没有意识到之前,话已经说出口。那截没有血肉的白骨又浮现在蔚迟脑海里, 进一步加深了他想吐的感觉。

    “我劝你们不要。”广播里的男人抢在阿飘动手前开口, “只要我想, 我现在就可以把14号之前的登机口全部打开。如果我是你们的话,就不会试图激怒我。”

    阿飘停住了, 被许玮从无人机跟前拉开。

    许玮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蔚迟, 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些……”

    “这些我们都知道了,所以你的目的呢,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话被人截断了, 但不是被蔚迟,或是在场已知的任何人。

    许玮皱着眉头问:“是谁?”

    “哦,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断你, 我只是在跟'他'说话。”陌生的声音从顶上传来, 听上去是一个声音沙哑的中年人。

    “41号登机口, 9号男性。”

    蔚迟突然道。

    沙哑的声音顿了一下:“如果你说的是那张照片的话,没错我是从下往上数第9个……但是你怎么知道?而且你是谁?”

    一层的19号登机口, 在几个表情严肃的男男女女包围中, 一个扎着马尾, 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在说话, 眼镜背后的面孔十分俊朗,若说是演员模特也不会使人意外,反而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不会有人相信那像烧焦了枯木被砂石磨断一样的声音竟然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

    他就是9号。

    此时,这个帅气的男人正怒视着站在他左边的人。

    “他是谁?”9号用夸张的嘴型无声地问身边的人,眉毛激动地高高飞起。

    [蔚迟。我说脑子很好使的那个。]

    站在9号左边的男人在手机上打出字,他的脸上有一条竖直的刀疤,从额头连到鼻子上,不是别人,正是刚才从蔚迟他们那里离开的刀疤男三条。

    “他怎么会知道我?”9号咬牙切齿地用气声问道。

    三条还没来得及回应,从顶上传来蔚迟无波无澜的声音。

    “之前路过41号登机口的时候看见了你,因为声音和形象反差太大留意了一下。”

    三条:“我说过了,他脑子很好使。”

    “我知道了。”9号不情愿地回头,在他的面前,众人的环绕中,是一架和蔚迟他们那一模一样的无人机,“但是我提问的不是你,是'他','他'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回答我!无人机的主人!你的目的是什么?”

    9号的声音震荡在航站楼的上空,然后慢慢消失。

    蔚迟无意识地活动着酸麻的右脚,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直到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出现。

    “‘为了大家能一起回家’,这是我的原话。我说过了,我是个诚实的人。”

    “可是我们看到了!那三个人从廊桥掉下去……”一个激动的女声插入他的发言,声音的主人大概是并没有站在收音设备的旁边,电流的杂音格外大,人声反而有些模糊。

    “喂!”另一个男声。

    “我说过了,不管你信不信,这不是我做的。”控制广播的男人似乎没有因为被打断而生气,语气平稳地继续道,“这个世界的怪物是无敌的,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都不会死,为了不死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人和怪物隔开。”

    “第一步,就是把人聚集到一个地方。和这种数量的人群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他们不会听,只会按自己的直觉行动,所以我用出口作为诱饵,让人们自愿地聚集起来,被统一隔离。”

    “第二步则是把怪物引到另一个地方,这一步是现在51号登机口的你们帮我实现的……是你们冒着生命危险打开了52到57号6个登机口,把丧尸引到二楼。”

    “我想起来了!”方青谛猛地从蔚迟怀里坐起来,蒙雾的眼睛恢复了一丝清明,“是对讲机!有人在对讲机里跟我说,让我把最后一个分区的防爆卷帘和防火门关上。就、就是这个声音,我不会记错!”

    高达惊呼:“什么?”

    蔚迟身边的几人对视了一下,眼里纷纷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们难道在不知不觉中被利用了吗?

    “不要慌。”蔚迟低头轻声道,“谢谢您,方老,您继续休息吧。”

    “小蔚啊,你不要太勉强自己,贤者有云,人不可……”

    “没事,您不用担心,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他动作轻柔地把方青谛放回地上,让他躺平,然后对其他人道:“别慌,我们做的是事情是对的。”

    “可是……”高达还想说什么,被许玮嘘声的动作止住。

    广播里的男人继续说话。

    “对于你们的所作所为,我非常感激。我们成功地把人和怪物分别隔离开,保住了所有候机乘客的性命……但是这只是暂时的。”

    “52号到57号容纳的怪物数量已经饱和了,还有更多的怪物在降落,他们马上就会寻求新的入口!无论是继续从到达入口进入,还是强行从开启过的14号登机口突破,对现在航站楼里的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许玮和阿飘跑到玻璃前,确实如无人机的主人所说,已经开始有丧尸离开攀爬52到57号登机口廊桥的队伍,朝其他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