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迟再次打断:“好了,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有意见的,我希望大家都出去。”

    “那……”袁月如又往蔚迟身上挨了挨。

    蔚迟起身坐到了对面。

    这时,列车再次进站。

    在车门开启的前一秒,硕鼠忽然起身站在了门口。

    本来就站在门边的高明轩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开了:“你干什么?”

    硕鼠:“我想试试有没有‘实体’进来。”

    高明轩:“乔小姐啊,你太鲁莽了啊!”

    “试试嘛!”这么说着,硕鼠又伸出一条腿。他的上半身被高明轩拉着,但这条腿一伸,又长又直,几乎横在了整个门前。

    “啊!”

    其他人都看着这边,袁月如更是惊恐地捂住了脸。

    过了一会儿,硕鼠说:“没事嘛!”

    高明轩:“你这个姑娘哎呀!要是我女儿像你这样不完蛋了吗!”

    车门关闭,列车再次启动。

    硕鼠还在跟高明轩说话,蔚迟正打算开口,身旁的玉兔忽然叫了一声:“蔚迟。”

    蔚迟为了躲开袁月如,一个人坐到了对面这根板凳上,在刚刚硕鼠站到门口去的时候,玉兔忽然也起身坐在了他旁边,他以为是玉兔想把场面看得更清楚点,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玉兔一直以来都是冷静的,但这两个字的声调很奇怪,听得蔚迟心里一沉。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看着玉兔的侧脸。

    玉兔却向着正前方扬了扬下巴:“你看。”

    正前方就是对面的玻璃,蔚迟不知道玉兔想让他看什么。

    玉兔说:“看我。”

    这句话更怪,因为蔚迟明明上一秒就在看她,但她却让蔚迟看前面,蔚迟一看过去,却又让蔚迟看她?

    但蔚迟一瞬间就领会了她的意思,身上顿时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看向玻璃里,玉兔该在的位置。

    镜子里的世界依然遵循着现实的视觉法则,他们和影子之间隔着很多站立着的人,但透过重叠着的人体的缝隙,蔚迟看到了玉兔的肩膀——她今天穿着黑色大西装,肩膀上挂着一条装饰用的锁链。

    蔚迟在镜子里看到了这个肩膀。

    玉兔微微倾身,于是那个影子也微微倾身,露出一截下巴。

    玉兔在镜子里!

    可他们其他人明明都不在!

    蔚迟猛然回头,在身后的玻璃上确认,的确是没有自己的影子,但是……旁边……

    赫然映出了玉兔的后脑勺!

    玉兔倒还是挺淡定的,只是喉咙有一点点发紧:“我猜是因为我被咬了。”

    蔚迟脑子很乱,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放心,现在我判断我还是清醒的。”玉兔说,“我现在告诉你,是希望你能多注意一下我,如果有什么不对,可以请纪先生把我处理掉。”

    蔚迟张了张嘴,又闭上。

    玉兔接着说:“我已经把情况暗号编辑完毕,如果我死了,硕鼠会得到消息,想必我的同事们不会为难你们。”

    蔚迟艰涩地说:“只要在事情发生之前出去,你会没事的。”

    “谢谢。”玉兔笑了笑,“蔚迟,我个人是很欣赏你的,也相信你,以下都是我个人的感觉——我觉得你会解决这些事情的。”

    第111章 市地铁10

    另一边, 硕鼠和高明轩他们的话题已经进展到“既然那些东西上不来,那么地铁上就是绝对安全的”。

    “恐怕不是。”蔚迟打断道。

    黄球衣:“为什么?可刚刚证明了是没有‘实体’上车的啊。”

    蔚迟站起身,把玉兔结结实实地挡住了, 然后指着玻璃上的人影:“你们看这些影子。”

    众人都就近观察着玻璃上的人影。

    蔚迟又问:“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高明轩迟疑着:“没有啊……”

    阿葵道:“是感觉……跟最开始不太一样。”

    黄球衣:“有点奇怪。”

    红球衣:“能不能直接公布答案啊……这越看越瘆人啊。”

    “是不是角度?”蓝球衣说,“感觉它们在慢慢转向我们。”

    终于有人有了同样的感觉,蔚迟看向蓝球衣, 道:“看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这些人影本来或站或坐,但是一开始,我们能看到的一般都是背面或侧面, 就算是正面对着我们的人也是仰头或埋头的, 总之在记忆里, 我觉得我没看到它们的眼睛……不知道你们看到的是不是这样?”

    星喵说:“我没敢仔细看……”

    袁月如:“我也是。”

    高明轩:“我也没仔细看,但我现在想想, 是不记得看到过它们谁的眼睛。”

    蔚迟说:“他们是背对着的已经慢慢在转身, 低头的也基本抬起了头,但就算现在再看, 也还是看不到它们的眼睛, 至少没有直接对视。”

    众人又看向人影,果真如蔚迟所说, 那些姿态各异的人影几乎已是正面或半正面对着车内, 找不到一个完全背对着的人。他们的脸基本还不是完全正面, 有一点点偏移的角度, 而眼神也都微微偏转,没有与车厢内的任何一个人直接对视。

    这给人的感觉非常诡异, 因为所有人都没有看你, 但仿佛下一秒就会全部同时看向你。

    如果是在真实的时空中, 两面车窗相对, 一个人如果面向一面窗,那么在相对的窗户上的影子就必然是背对的,但现在,两边窗户上的人影全是正面面向车内,而且是同一批人,这在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里,是不可能发生的。

    红球衣嘟囔一句:“操,太吓人了。”

    在众人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看到玻璃上的这些东西,心里当然会悚然一惊,但也不会太惊,因为那些人影都像是一群静静伫立着的石像,而且大多是背面或者全侧面,都低眉垂眼地呆着,有拉着吊环的,有靠着栏杆的,很像现实中早高峰的地铁中被暂停截取的一个画面,也很像某些现代写实主义的冷色调油画,专门表现人类社会的冷漠和异化之类的……与真实世界还是有一定距离感。

    进入这个世界的人在最开始的震惊过后,冷静下来一看,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怕的。让人心里可能会不舒服、排斥,但不会引起过激的恐惧。

    而它接下来的变化,也利用了这种排斥,叫人很难发现。

    “这依然是以温水煮青蛙方式进行着的变化……最终,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蔚迟说,“如果他们完全面向了我们,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没关系。”纪惊蛰安慰着众人,“我们尽快出去。”

    五站换乘,地铁到站后,他们在等待时间即将结束、基本快要关门的时候擦着边出去了,没有撞上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又用同样的方法上了10号线。

    蔚迟:“因为我们之前已经搜索过‘流花坎站’,那我们这次直接去‘宏桥站’,有八站。”

    众人没有异议。

    自从蔚迟点出了玻璃里那些影子的变化后,呆在车厢里的每一秒都变得很难熬。所有人都紧绷着,蹲在玻璃照不到的犄角旮旯里,硕鼠自告奋勇坐在凳子上,观察影子们的动静。

    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七站刚过,蔚迟旁边的袁月如忽然叫了一声:“吕肃?”

    袁月如一直粘着蔚迟,蔚迟看她一个身娇体软的女孩子,全身名牌,讲话细声细气,大概被娇养惯了,整个人吓得一直发抖、脸色惨白,确实是害怕,而且不屈不挠地一直粘着他,就让她贴着了。

    蔚迟心里一凉,转头问:“什么?”

    他和纪惊蛰、袁月如一排蹲在两节列车交界处,对面是红黄蓝三人组。他转头去看袁月如,只见她仰着头,神色迷离地望着一团空气。

    蔚迟:“袁月如,你看到什么了?”

    “你看不到吗?”袁月如抬手指着面前,“是吕肃啊。”

    蔚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下意识把她往外一推,下一刻,一个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还滚了两圈。

    是一只女人的手。

    袁月如愣了两秒,才开始尖叫:“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那个看不见的“吕肃”攻击了她!

    如果蔚迟刚刚不推那一下,她可能会直接被开膛破肚!

    红黄蓝三兄弟已经吓得滚到了一边,蔚迟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感觉,真的就是感觉,在躺倒的同时又踹了袁月如一脚,把她踹倒在一边,下一秒,她的头发被割掉一截!

    “蔚迟!”纪惊蛰一下子扑到蔚迟身上,蔚迟推了推他,喊道:“把她拖开!玻璃上说不定可以看到那个‘吕肃’!”

    已经赶过来的玉兔和刚好滚到袁月如旁边的蓝球衣合力把袁月如拖了一截,这次被划开的是袁月如的小腿,但好歹是把她拖到了车厢中间,玻璃上果然映出了“吕肃”的影子!

    那是一个男人的影子,说是吕肃,似乎也是,“他”穿着吕肃的衣服,也有相似的身形,但要说不是,应该也不是,因为“他”完全不是人类,五官融化成一团,身体的许多部位也有融化式的扭曲。

    从玻璃里可以看到,“他”拨开了那些静立的人影,手中捏着一把刀,在追逐着袁月如。

    袁月如哭得声嘶力竭,身体却没有一点动静,全靠玉兔硕鼠和红黄蓝三兄弟拉拽,但也只能勉强避开要害部位,她身上的伤还是越来越多。

    蔚迟和纪惊蛰已经站起来,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帮不上什么忙,正在蔚迟焦虑地计算着下一站到站时间时,另一头却传来了阿葵的尖叫。

    “啊啊啊啊——是你!!你滚啊——你滚啊啊啊啊啊啊——”

    声嘶力竭、字字泣血,可以说比起袁月如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本是蔚迟他们蹲在靠前的两节车厢交界处,剩下的人蹲在靠后一截车厢交界处,硕鼠坐在中间观察。而现在,袁月如和“吕肃”的事正发生在车厢中间,而阿葵、星喵、高明轩和宣和在另一头,完全被“吕肃”截断了。

    蔚迟和纪惊蛰都过不去!

    蔚迟喊道:“阿葵!玻璃上可以看到影子!”

    阿葵她们早已知晓这边的动静,也已经有所动作,阿葵也不像袁月如,她灵活地躲避着,很快,追着她的那个东西也在玻璃上出现了。

    所有人都震惊了,黄球衣一个手抖,要不是硕鼠补救了一下,袁月如大概就被捅死了。

    “嘶——”黄球衣的手还被“吕肃”割开。

    跟追着阿葵的那个东西比起来,“吕肃”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眉清目秀。

    那是一个巨大狰狞的怪物,全身笼罩在一片黑雾当中,粗壮无比的手从黑雾中伸出来,青筋虬结,一只手拎着一只破碎的巨大酒瓶,另一只手举着一根硕大的铁棍。地铁车厢几乎装不下它,它的上半身已经伸出了玻璃能照到的范围。

    只见它缓缓地举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