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迟想说可以了,送到这儿就可以了,奈何说不了话,纪惊蛰又没什么眼力见,紧紧贴着他,还奇怪道:“尿呀?要我给你脱裤子吗?那你帮我拿着手机。”

    蔚迟踩了他一脚。

    纪惊蛰夸张地叫着“哎哟哎哟”。

    蔚迟拉开裤拉链。

    蔚迟:“……”

    纪惊蛰:“怎么了?”

    蔚迟斜眼看他:你能不能不要用手电筒照着我的裆?

    纪惊蛰:“怎么了?”

    蔚迟忍了忍,把他拿着手电筒的手推开。

    纪惊蛰:“哦,早说嘛,我不是怕你看不见脱裤子嘛……”

    蔚迟又踩了他一脚。

    蔚迟摆好架势,准备——

    忽然,他感觉肩膀到脖子连接的地方被碰了碰。

    他浑身一凉。

    纪惊蛰感觉到了他身体的紧绷,问:“怎么了?”

    蔚迟登时就不行了,刚刚只是心凉,这会儿全身都凉了。

    纪惊蛰的下巴搁在他的左边肩膀上,一只手拿着手电筒照前面,一只手扶着他的腰……

    那碰他脖子的,是谁?

    他忽然意识到,他又听不见风声和猪叫声了。

    下一刻,他感觉本就黑暗的眼前更黑了,一片温热的手掌覆盖住了他的眼睛,手电筒的光也消失了,纪惊蛰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被握住了。

    他下意识往后一退,更深地嵌进了纪惊蛰怀里。

    纪惊蛰:“嘘嘘——”

    蔚迟:?

    纪惊蛰地声音温柔而平静:“不怕,不怕啊,先尿完。”

    开玩笑吧?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尿得出来?

    要搁平时,蔚迟早就骂人了,可惜这时候身残志不坚,心有余而力不足。

    接着,他感觉脖子那里又被碰了一下。

    纪惊蛰忽然把搁在他左肩膀的头拿开,移到了右肩膀——就是被碰的那边。

    纪惊蛰:“嘘——嘘——不要憋尿哦,对身体不好。”

    见他许久没反应,还上了手。

    蔚迟:!!!

    然后……在纪惊蛰的手中,他的身体出现了尿尿以外的反应。

    而恐惧和刺激居然加大了这种反应。

    ……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思绪恍恍惚惚、断断续续,一会儿想:太荒唐了,在鬼面前打手/冲。

    一会儿想:奇怪,那个吊死鬼怎么跟我梦到的鬼一样?

    一会儿又想:按理论来说,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如果这个鬼出现在了现实中并可以触碰到他……那么他们很有可能又进入了‘那种世界’,也就是说是意识世界……在意识世界尿了不会像做梦尿了一样尿床吧?

    如果回到真实世界他发现自己尿床了的话……那还是杀掉纪惊蛰之后再自杀比较好吧……

    他终于尿完了。

    眼前白光一现,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他见过许多次的“光门”。

    他们再次站在了厕所门前,纪惊蛰的手正要伸向拉灯绳的瞬间。

    蔚迟又听见了风声和猪叫声。

    “啪”,灯亮了。

    他掏出手机打字:[刚刚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又进了一个‘世界’。”纪惊蛰说,“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适合解谜了,在你完全好起来之前,再遇到这种事,我会直接把你带出来。”

    哦,好吧。

    这次蔚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耳朵有点红。

    第154章 村庄03

    上完厕所, 两人回房睡觉。

    蔚迟躺在床上,依然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企图隔绝外面的风声、猪叫声和枣子落地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脸被人捧起,扯出了被子, 同时纪惊蛰在说:“别这样,万一我打屁呢。”接着,那双手盖住了自己的耳朵, 纪惊蛰亲了亲他的头顶, 道, “睡吧。”

    他的脸被这样温柔地覆盖,人终于渐渐迷糊, 睡过去了。

    “笃、笃、笃……”

    感觉没睡多久, 蔚迟被这样的声音敲醒,他愣了几秒, 忽然惊醒, 怕是不是姥姥不好了!

    他一骨碌坐起身,下意识地去拉纪惊蛰几下, 但一时没拉醒。同时, 他看到了从窗户投到地上的影子。

    因为院子里有人守夜, 屋檐上拉着几盏白炽灯照明, 一个人影透过老式的纸糊窗户投到地上,长长的一条, 站得端端正正, 肩线笔直。

    蔚迟有点奇怪:为什么敲窗户啊?

    他下床走到窗前, 跟那个人影隔着一层窗户纸对着了。

    “笃、笃、笃……”

    那人仍旧很有规律地敲着窗户。

    蔚迟伸手去开窗, 这是一种弹簧窗,只要打开一个扣子,窗户就会自己弹上去。

    在打开那个扣子的一瞬间,蔚迟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

    他的余光瞄到,那个人影的嘴,咧开了一个半月形的笑容——一个半月形的空洞。

    可是……可是……人笑起来,影子也不会裂开一个洞吧?

    除非……是一张纸……

    可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虽然思绪转得很快,但他已经没有能力阻止窗户弹上去——

    “哗——”

    窗户弹上去了。

    窗外什么人也没有。

    他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又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笃、笃、笃……”

    这次是敲门声。

    力道、频率都和刚才敲窗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蔚迟的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应该去把纪惊蛰叫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像被操纵了一般,朝门走了过去。

    “大舅?”他问道,“是姥姥怎么样了吗?”

    “笃、笃、笃……”

    那人没有回答他,仍旧不紧不慢地敲着门。

    蔚迟站在门前,隔着门上盖着一层碎花布的玻璃窗,也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缓缓抬手伸向了门把。

    只是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移开,于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人影咧开的嘴。

    空洞的、一眼望穿的嘴。

    “不!不行!不能开门!”有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叫嚣着,同时,他的思绪再次跑得飞快,意识到自己又听不到风声和猪叫声了,而且,自己忽然也能说话了。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

    他还是抓住了门把手。

    门缓缓打开……

    随即他感觉到肩膀一痛,被人狠狠往后拉了一把,然后撞进了一个坚硬、锋利的怀抱,眼前慢慢打开的门变成了一道发光的缝隙,那道光越来越亮,把他吞噬了。

    “呃——”他长吸一口气惊醒过来,仿佛从已死之地还阳。

    他仍躺在被窝里,耳朵还被纪惊蛰盖着。

    他发起抖来,往纪惊蛰怀里缩。

    纪惊蛰也醒了,顺势抱住他,拍抚着他的背,轻轻哄他:“没事了,没事了,不要怕。”

    蔚迟跟纪惊蛰面对面抱了一会儿,感觉背上凉飕飕的,他有一山!与)三夕个习惯是害怕的时候总喜欢背上能抵着什么,不然老觉得身后有东西。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纪惊蛰,纪惊蛰就这样揽住他的肚子,脚背撑着他的脚心、膝盖抵着他的膝弯、嘴唇贴着他的后颈,严丝合缝地与他叠在一起。

    蔚迟闭着眼睛,在黑暗中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精神却怎么也没办法平复。

    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害怕,以前听说过的所有烂俗恐怖故事都蹦出来了,大脑真是很神奇的东西,指东打西,一点也不听话,催眠自己一万遍“别想了别想了什么也别想了”,可就是会想很多,一个比一个吓人。

    比如他现在,就想象到有一张鬼脸就杵在他面前。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