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上海今年入冬的最新款斗篷大衣,领子上的毛是货真价实的狐狸毛,表姐差人送来时特地告知是活捉的雪狐整个皮直接剥下来后制成的。

    一开始杜允慈觉得甚是残忍可怖,可架不住衣服太漂亮了,挂在房间里每次抬眼就能看见,她禁不住诱|惑,还是穿上身了。

    “很好看。”粉红色毛绒绒的一团映进蒋江樵的眼瞳,令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也有了艳丽的色彩。

    杜允慈笑逐颜开,已经习惯了在他面前不用自谦:“那是自然~”

    蒋江樵明显近期修剪过头发,短了一些,精神得紧。他也穿得厚许多,内里隐约可见她送他的长布衫,套上冬衣后修饰少许他的身材,使得他看起来好像没那么清瘦了。

    如今有了他的尺寸,杜允慈心道可以吩咐昌宁祥再为他定制几套冬衣。

    盯着蒋江樵的眼镜,她问:“这就是先生的备用眼镜?”

    此前她差大壮接他去眼镜行,大壮无功而返。

    蒋江樵点头:“是,和坏掉的那副眼镜一起买的。”

    杜允慈吟吟道:“先生很专一,不仅长衫喜欢相同的款式,眼镜也喜欢备用一模一样的。哪儿像我,总喜新厌旧,见一样爱一样,东西必须得不重复。我舅舅都笑话我想把我爸爸的家底败光。”

    蒋江樵轻轻推一下镜架:“杜叔叔疼爱杜小姐,只要能让杜小姐开心,想来散尽家底杜叔叔也毫无怨言。”

    杜允慈打趣:“我爸爸只有我一个女儿,他可不愿意也没法儿。”

    蒋江樵今日稀罕地主动问起:“杜小姐今天还和我一道吃午饭吗?”

    依照惯例自是如此。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问,杜允慈便猜测:“先生今天有事不能一道?”

    “不是。”蒋江樵停下来,侧过身面对她,眉眼静好,“我想,今天换我邀请杜小姐陪我去一个地方吃饭,可以吗?”

    第12章 圣洁又美好

    他这是自尊心作祟……?既如此,杜允慈自然该让他心里舒服,便欣然应下。

    万万想不到蒋江樵请她来的会是个西菜馆。

    馆子坐落于穿城而过的霖州河畔近两年刚开发的洋人街上,成排的西洋小楼中的一栋。杜允慈对霖州城内所有的西菜馆心中有数,这一家她完全没印象:“新开的?”

    蒋江樵颔首:“是,杜小姐生病期间出现的。”

    “怪不得。”杜允慈随即狐疑,“先生原来喜欢吃西菜?”

    蒋江樵解释:“杜小姐每次来云和里,都迁就我吃中菜。今天换我请,理应随杜小姐的口味偏好,吃西菜。”

    杜允慈笑着辩白:“先生可别误会,我保证我没迁就,我对各地名菜真心实意感兴趣。”

    “是,杜小姐真心实意。”蒋江樵也笑,然后伸臂帮她推开西菜馆系了铃铛清脆铃铃作响的门,“杜小姐请。”

    店名不知挂在哪里,杜允慈一时没瞧见,只觉整栋小楼用红砖砌成,格外醒目,她走在前头,当先进去。

    馆子里的富丽堂皇远超她的想象,她猝不及防愣了一下。

    杜氏在祖爷爷在世时就从国人的饮馔之道中窥见西菜蕴藏的商机,早早投资经营起西菜馆,霖州城内的第一家西菜馆便出自杜氏。而霖州城内现如今其他叫得出名号的西菜馆或者中西结合的饭店杜允慈均光顾过,没有一家比这家更舍得在装修上花钱,也完全贴合洋人的装修风格,堪比杜允慈在上海时曾去过的洋人开的纯正宗西餐厅。

    虽然她成功进来了,但店里一位客人也没有,杜允慈回头问蒋江樵:“先生是不是弄错了?这儿好像还没正式开张营业?”

    蒋江樵看起来似乎比她糊涂,镜片后的眸子里盛满困惑:“没有吗?——抱歉杜小姐,等我问问店员。”

    没等他去,穿着西洋人女仆服装的一位服务生主动出现热情地欢迎他们,说他们是餐厅的第一位客人。

    杜允慈跟随店员往二楼的屋顶花园走,好奇问:“你们今天新开张?”

    服务生回答:“是的,这位小姐。”

    杜允慈又好奇:“你们的老板是……”

    霖州城内有财力开得了这家餐厅的人屈指可数,有品位开得了这家餐厅的,她找不出来。要么谁家新聘请了外援,要么什么人新来了霖州。

    很遗憾,服务生说不知道。

    杜允慈暂且捺下疑虑,只脱掉外套落座窗边的皮座椅时不动声色瞥了眼蒋江樵。

    霖州能新来什么人?出现在她梦境里的就是未来新首富和未来新督军两位。而若要怀疑他们二位中的一位,无疑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可此时此刻坐在她对面的蒋江樵一贯地芳兰竟体,他收回四下里打量餐厅的目光,翻开服务生递给他的菜单看了一眼,合上,抬眼与她对上视线:“杜小姐,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也对西菜不了解,烦请你点菜的时候帮我一起点了。”

    杜允慈寻思着自己太敏感了。不过一家新开的高档西菜馆,不一定和未来新首富有关系。短时间内能大量敛财的生意,开餐厅不可能办到。她翻开自己手中的菜单放到餐桌的中间和蒋江樵一道看:“先生不了解没关系,我来帮你介绍。”

    菜单的内容让杜允慈发现自己从餐厅的奢华装修高判了它的品味和格调,因为这家餐厅并非专门的法式餐厅或者德式餐厅,而是大杂烩,英、美、法、德、意、俄等等国家的各大特色菜菜单上都出现了。一家餐厅的厨师能做出这么多国家的菜?只能说明厨师的水平和街边写着卖西菜的普通小饭馆一样,学点皮毛唬弄唬弄没有条件进正宗西菜馆的普通百姓。而这家餐厅甚至比那些小饭馆还要恶劣,妄图装成高档餐厅。

    到底是蒋江樵的好意邀请,杜允慈并未和他挑明,心道就当借这家餐厅的菜单向他普及些西菜的常识吧。

    对于西菜,杜允慈的如数家珍完全不亚于此前蒋江樵对扬州菜的侃侃而谈。杜允慈还只是先根据菜单向蒋江樵介绍明白它们大致都是些什么食材,方便蒋江樵点菜。

    最后两人点了法式面包、番茄浓汤、牛肉空心粉、百合蒜泥焗鲜蛤蜊、蔬菜色拉,没要酒,但要了咖啡——杜允慈记得自己尚未兑现请他品尝咖啡的邀请。

    蒋江樵觉得太少了:“杜小姐不再多尝几个菜?”

    “没关系,我够了,先生喜欢的话可以多尝尝。”一来杜允慈的胃口确实不大,每次在云和里整出满桌子的菜不过为了蒋江樵,无所谓浪费,今日她必须考虑蒋江樵并不富庶的钱袋子;二来,杜允慈也是因为预判到它们的味道肯定一般。

    蒋江樵将两份菜单交还服务生,淡淡说:“杜小姐应该什么西菜都吃过,家中的大厨也是西餐的好手,对这里的西菜兴致不高也是理所当然。”

    正在喝白开水的杜允慈呛了一下,急忙解释:“先生别误会,先生的一片心意,我没有兴致不高。西菜的精髓在精不在多,等会儿先生可以看看。”

    蒋江樵微微抿唇:“杜小姐也别误会,我没有说杜小姐辜负我的心意,我在反思我自己,可能选错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