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提醒,杜允慈也有这样的计划,无论他和噩梦中的新督军是否同一个人,她都要为以后杜家可能发生的变故防备他。甚至像当初笼络蒋江樵一样与新督军打好关系。

    杜廷海问:“今天江樵也跟着你去苏公馆了?”

    “嗯。”杜允慈正想和他说,“从今天的情形看,他与新督军不像认识的样子。”

    蒋江樵主动提出陪她去和苏翊绮会面,她之所以同意,其中有一部分试探的意图在里面。

    不排除他和新督军假装不认识的情况,那他们伪装得也太好了。主要她也想不到他们假装不认识的理由。

    怪只怪那个噩梦给她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自从霖州城易主一事成真,杜廷海对杜允慈的噩梦也比过去看重了,但通过他的观察,确实没发现蒋江樵的疑点。

    闻言杜廷海轻轻叹息:“既然如此你也别继续冷落他了,那孩子心里敏感着,怎么会察觉不到你的疏远?他昨天还没忍住来问我,他是不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我说过,只要他和新督军没关系,他仍然是适合结婚的最佳人选。你如果还只是想着拖到以后再和他分开,我第一个不同意。”

    杜允慈默了默,开口:“我也和你重新约定过了,如果到二十岁生辰,没有遇到喜欢的男子,我会履行婚约和他结婚的。爸爸你已经答应了,不许反悔。”

    杜廷海宠溺地摸她的头发:“好好好,爸爸什么时候反悔过对你的承诺?”

    杜允慈倒是想违心点头,可就不再提包办婚姻这事,如今不还有一件事每天如鱼刺哽喉:“阿远什么时候能送走?现在战事已经平息了,大家的生活都慢慢恢复正常,你总不能再说他在外面有危险吧?”

    杜廷海却尝试和她争取:“钰姑,这才刚刚平息,谁知道过几天会不会又发生变故?阿远和容妈只是多两个人多两双筷子的事情而已。家里还热闹些。”

    “爸爸……”杜允慈红着眼挽住他的胳膊,“可我每天在家里看着他心里难受,我只能躲在小楼里对他眼不见为净,你就忍心?我知道你重视亲情,我也明白他怎样都是杜家的孩子,但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的感受?至少多给我几年的时间接受他不行吗?”

    她的眼泪对杜廷海还是管用的,杜廷海连忙答应:“行,过了十五我就送他走。”

    “谢谢爸爸。”杜允慈破涕为笑,“我就知道爸爸你最疼我了。”

    走出书房,杜允慈脸上的神情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双肩垮下,心底一阵凉。但凡遇上阿远的问题,她在父亲面前就演戏,戏越演越多,一步步往后妥协的人却也是她。她现在的要求都不高了,只要阿远别住在杜府,即便父亲继续在外面偷偷养着阿远,她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么会这样……

    蒋江樵说的没错,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对身边的人撒谎。父亲对她撒谎,她也开始对父亲撒谎。

    可这些根本不是善意的谎言。

    只要事情没得到解决,接下来的谎言只会编织得越来越多。

    解决……一定要解决……要怎么解决?

    魂不守舍地走回小楼,看见大壮在门口扫雪,杜允慈停下脚步,问:“找不找得来拐卖小孩的人贩子?”

    大壮愣住:“什么小姐?你找人贩子做什么?”

    “我要……”杜允慈讲不出口,根本讲不出口。

    她难以相信自己又起恶念了。曾在电影院时想过借刺客的手杀了蒋江樵一了百了,现在又想通过人贩子让阿远消失。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没什么。”杜允慈疾步跑上二楼,嘭地摔关门。

    每天去苏公馆见苏翊绮,倒免了杜允慈刻意想办法回避在家里和阿远的碰面,她甚至觉得她开导苏翊绮的同时,也不失为在开导她自己。

    营养液见效十分显著,次日苏翊绮的身体状态好了许多,而且很明显苏翊绮已经喝过水了。杜允慈很开心,询问丫鬟苏翊绮什么时候喝的水。

    丫鬟羞红脸:“夜里督军来了之后喂的安胎药。”

    杜允慈猜测苏翊绮是和查良之间的关系有所和缓,但她也不敢问苏翊绮,与苏翊绮闲扯了些话,苏翊绮多数时候默不作声,杜允慈便给她读书报,捡些有趣的新闻和故事。这是受了之前给蒋江樵念书的启发。

    离开苏公馆前杜允慈则又在大门口被查良叫到面前了解情况,她看到查良嘴唇上被人咬破了一大块皮,不难猜到是苏翊绮干的。她方才明白丫鬟回答的时候为何那副神态。

    正月十五那日,杜允慈特地带了饺子给苏翊绮。

    霖州的元宵节一般吃元宵,但苏家当年是北下来的霖州,苏翊绮说过她老家吃的是饺子。

    这么多天,苏翊绮总算愿意给她面子,松开嘴开始进食。

    这也是苏翊绮自得知苏家出事以来,吃的第一口饭,杜允慈几乎喜极而泣。

    苏翊绮吃完饺子后,却偷偷拜托她一件事。

    出来苏公馆时杜允慈心情沉重。

    她今日在门口倒没再见到查良,但士兵转告了查良的话,说因为他晚上宴请城中各大家族门阀,所以没办法来送她,谢谢她又来陪苏翊绮。

    而她这边,蒋江樵每天也雷打不动地和大壮、映红一起陪她来苏公馆。

    今日要上车回家前,蒋江樵突然让她先回去,他答应了云和里的老乡今晚要回去和他们一起过上元节。

    杜允慈嘴巴一撇:“爸爸去赴新督军的约,你也要去云和里,家里岂不只剩我和阿远相看两厌?先生是存心的吗?”

    她不信他平时那么周全细心的一个人,没有事先考虑到这一点。

    蒋江樵不疾不徐问:“那你愿意和我到云和里过节吗?”

    杜允慈反应过来:“你果然早有预谋!”

    蒋江樵眸中流淌温煦,不予否认:“除夕没过好,不想你上元节也不高兴。过了今天,今年春节就算彻底结束了,希望能帮你补偿,一年的初始非常重要,应该给你留下好印象,有个好兆头,这样一整年下去你一定会顺顺利利开开心心。”

    杜允慈动容,拉他上车:“我要是不去岂不辜负你的一片心意?”

    蒋江樵唇边泛浅淡轻弧:“你愿意赏脸,是我的荣幸。”

    杜允慈故作不满:“直接邀请我不就好了?还兜个圈子。”

    蒋江樵悻悻道:“我不确定你今晚会不会留下来和苏四小姐过节。又或许你只想一个人呆在小楼。我如果直接邀请,万一影响你的计划,你还要因为拒绝我而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