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允慈及时拉住他的手,被他甩开后她即刻下床,强行从身后抱住他的腰:“nick!”

    苏锦宗应该是被她碰到了伤口,所以本能地“嘶”出细微一声,脊背也应激性地僵直。

    杜允慈想放开他,却又不想他走,一边向他道歉,一边掉眼泪。

    听到她啜泣声的苏锦宗仓皇失措,转回身来也不停和她说对不起:“daisy你别哭,别哭!我没事!真的没事!只是小伤!”

    他的身体很冷,尚带着湿气的那种冷,头发上的水珠都还在滴落。香皂的气味也掩盖不住他伤口的血腥气。他怎的撒得出谎声称是小伤?杜允慈眼前浮现的是他被她从床底下拖出来之后在他身上见过的惨状,眼泪久久止不住。

    半晌,杜允慈坐在床边,摸着黑,给顺从她的指示乖乖趴在床上的苏锦宗上药。

    他的隐忍尽数泄露在他不平稳的呼吸和身体的细微颤动之中。

    释放过情绪的杜允慈当下竭力以轻松的口吻说:“疼就喊出来。”

    苏锦宗则表现得很爱面子:“那我多丢人?还是在我喜欢的姑娘面前。”

    杜允慈:“我不会嫌弃你。”

    苏锦宗:“不行,我嫌弃我自己。”

    杜允慈抿唇:“没照顾好你,我都没法面对lily了。”

    “你就不能不提我四姐,只说说你自己的感受吗?”苏锦宗不爽,“你说,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杜允慈轻轻触上他背后延伸进裤腰里的最深的那道鞭伤:“心疼。我很心疼你。无关lily的托付。是我对你的心疼。”

    “好……”苏锦宗抖得很厉害。

    他的脸埋进了枕头里,声音是闷的,但语气是欣喜的:“娶不到你我也值了。”

    杜允慈的手徘徊在他的裤腰上,犹豫间,她转而想从他的脚踝处将他的裤脚卷起来。

    苏锦宗捉回她的手,虚着气爬起来:“不要daisy……给我留点最后的尊严。”

    渗透进营帐内的细微晨光使得杜允慈当下能隐约看见他的面部轮廓。

    她嘴角扯开弧度:“吓唬你的。虽然我都嫁过人了,但也不会没脸没皮把你身上摸个遍。”

    苏锦宗笑意昭然:“被你占便宜我怎么这么高兴呢。”

    杜允慈放下手里的东西,将他往里推了推,然后她也躺到床上:“那就让我再多占一点。”

    苏锦宗坐着不动。

    杜允慈拉他躺来她身侧:“不知道你们兵营是什么纪律,但你既然是军官请一天假不出勤应该不难吧?休息吧,天都快亮了。你不困我可困了。这床本就是我鸠占鹊巢,哪好意思再让你一个伤患睡地上。不过你要是不想和我一起睡,我可以去打地铺。”

    “我一个大男人又哪好意思让你一个姑娘睡地上?”苏锦宗拦下她起来的她。

    “那睡吧。”杜允慈扯过被子,一并盖到他身上,自若地打了个呵欠,闭上眼。

    须臾,近在咫尺的苏锦宗的低语传入她耳朵里:“daisy,不要可怜我,不要同情我。”

    “没有可怜,也没有同情。”杜允慈的眼睫轻微颤动,“lily被困在查良身边,我也从不可怜她,也不同情她。我只佩服她。她不惜轻贱她的生命和查良抗争,是我所办不到的。人活着,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无法事事顺遂。”

    苏锦宗的声音隔两秒后重新传来:“我还是无法理解她。但我愿意承认,之前我多少还是有些天真。想得到一部分东西,就注定要失去另一部分东西。我太看得起我自己了。我也必须为我的天真承担后果。daisy,报仇这条路我已经无法回头了,否则我现在付出的代价,完全没有了意义……”

    杜允慈在被子下握住他的手:“去吧……”

    苏锦宗的呼吸霎时急促,他靠上她的肩膀:“谢谢。”

    杜允慈鼻间汹涌着酸楚。她知道,他现在太需要支持了。也只剩她能够给予他支持了。她只有一点期盼——没等她讲,恰巧苏锦宗也在说:“我会把我四姐活着救出来的。”

    杜允慈稍稍歪头,将半边脸颊贴上他的额头:“你们都要好好的。”

    苏锦宗补充:“还有你。我们一起好好的。”

    中午杜允慈才睡起,苏锦宗则已经不在营帐内了。

    映红进来伺候她洗漱的时候脸又是红的,还特地帮她把那枚苏锦宗向她求婚的戒指拿出来。

    杜允慈无奈地让映红重新收起来。

    傍晚苏锦宗回来营帐和她一道吃晚饭,杜允慈方才得知,司令一早离开兵营了。

    接过映红拧来的毛巾,杜允慈擦拭他刚刚结束训练的满头大汗,打趣说:“上头的人不在了,你们不是应该松懈下来,可以悄悄偷懒了?”

    苏锦宗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消失了前几日的压抑和紧绷:“非但不能松懈偷懒,我还得抓紧时间排兵布阵,尽快攻打霖州。”

    杜允慈颦眉。她其实是希望他能安心养一养伤。

    却见苏锦宗神情正色,按下毛巾,牢牢握紧她的手:“daisy,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不要慌张。”

    杜允慈不自觉跳了跳眼皮,有所预感地问:“是不是我家里出事了?”

    一出口,她便从他的表情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杜允慈灵魂脱离了身体一般,又问:“杜氏的产业衰败了?我爸爸要被枪决了?”

    苏锦宗意外于她几乎全猜中了,解释道:“你家里的生意确实出了问题,详情还在了解中。不过你爸爸暂时只是下了狱。”

    “那也距离要被枪决不远了……”杜允慈怔怔坐进椅子里。

    她许久没做梦了,梦境里的内容这段时间也一直被她埋藏心底。久久没有霖州的消息,她担心过会不会继续成真,尤其在她离开了蒋江樵以来。

    “是蒋江樵干的……一定是他……他想用我爸爸的命逼我回去……”杜允慈丝毫不怀疑蒋江樵的卑劣。他当初也讲得很清楚,只要她留在他身边,一切都好说。可她最终选择离开了。

    因为她的作为,虽然杜家出事的原因和时间,均与梦境出现了偏差,但鉴于此前的经验,大方向上肯定还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