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做什么呀?一会儿我不就去看你了吗?”杜允慈挽着杜廷海的手臂要陪他到沙发里去坐。

    杜廷海没想去,驻足原地:“钰姑啊,爸爸是来向你道歉的。”

    “是,是该道歉。”杜允慈垮着脸,“你们也真敢瞒着我,就没想过我什么也不知道,一不小心就把孩子蹦没了?没必要,真没必要,我自己多留心,可比你让映红一天到晚不离地伺候我来得管用。我的孩子,你们怎的还不让我早早地和他相处?没出生呢爸爸你就想和我在孩子面前争宠吗?不行不行不行!要公平竞争!看他以后更爱我这个妈妈还是更爱你这个爷爷。”

    杜廷海听得一愣一愣的,旋即沉重凝眉:“钰姑,我原本已经认命了到死也见不到孙子出生,却突然又有了希望,爸爸实在舍不得,所以在江樵向我招认后,我也配合他隐瞒你。但这事儿确实爸爸做得不对,你尽管怪爸爸,不要憋着,爸爸反而心里好受些。”

    杜允慈无奈:“我没有憋着,我真的怪不起来你,你也不能逼我呀?”

    杜廷海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

    杜允慈觉得好笑:“我发誓我没骗你,这个孩子我愿意生,很愿意生。”

    留他在小楼里父女俩单独一道吃过早饭,杜廷海这才重新欢欢喜喜起来,拎出先前杜允慈的一句话:“真的喊我‘爷爷’吗?你和江樵商量过了?”

    “还用再商量吗?”杜允慈认为理所应当,“早在当初结婚前,他不是答应过你入赘吗?”

    杜廷海迟疑:“可那时候的情况和现在……”

    “没什么不一样。”杜允慈定他的心,“他就是你倒插门的女婿。他如今还敢反悔不成?”

    杜廷海没忍住畅快地哈哈笑了两声。他当初看中蒋江樵其中一个原因的就是女儿能治得住,虽然生了那么多变故,但到头来,他的判断还是没错。

    杜允慈在大壮送杜廷海回主楼之后则开始很认真了解她究竟怀孕多久了、真实的健康状况以及如今作为一个孕妇她应该注意些什么等等,晚上杜允慈还突发奇想想亲手为孩子设计小衣服。

    这样积极主动的杜允慈在映红看来完全是异常的。

    杜允慈将映红战战兢兢的惊吓尽收眼底,主动安抚她:“不用害怕,我现在的情绪很正常。”

    映红脸上散不去担忧:“可小姐你从前不是……”

    杜允慈收起手中的画笔:“我很清楚我现在不是妥协,也不是委曲求全,我只是更加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的身上不可能只有享受的权利,而没有需要对应承担的责任。我不是个孤儿,我有我的姆妈和爸爸,有个从小为我遮风挡雨的温暖的家,我想要的自由也是相对的,做完我该做的事情,我才能真正坦然地获得我想要的自由,否则我内心永远无法安宁。”

    算起来,她也不过是回到曾经的轨道上,曾经她从中西女塾毕业后选择回霖州要做的事情罢了。

    映红眼睛又红红的:“小姐,我觉得你现在真的是杜家当家的人了。”

    她的言外意无疑在感叹“小姐你真的长大了”。当初她可是越距教训过她不懂事。

    杜允慈其实依旧不认同。不过她也没纠正她,只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在我面前哭,影响到我爸爸的小孙子以后也总爱哭可如何是好?”

    “对不起小姐!对不起!”映红赶忙背过身去抹干净脸。

    杜允慈拍拍她的肩,当先走出书房,脚步轻快。

    比起她真的生病,终归是怀孕好点。她失望于蒋江樵再次的欺骗,但她内心对这个孩子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排斥。

    或许因为这个孩子来得时机不错,给这个家带来的是开心。

    也或许,又是杜允慈高估了自己心中对怀孕的恐惧,真正面对之后,才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像当初克服噩梦带来的她对蒋江樵的恐惧一样。

    九月初七在杜允慈新一天的害喜中看似平静地到来。

    映红端走杜允慈刚刚用完的漱口水,小心翼翼告知:“小姐,我听葆生说,姑爷再一会儿就要出门前往督军府和督军的接亲队伍汇合了。”

    言外之意无非是问她确认,要不要去送一送蒋江樵,或者希望她松松口,允许蒋江樵来见一见她。

    杜允慈压了压心口的恶心,恹恹咀嚼嘴里的梅干。

    梅干已经全部没有仁了,昨天蒋江樵见她吐过一次仁之后,半夜去帮她提前剔掉了仁——刚刚映红递给她时透露的。

    但现在因为身体的难受,杜允慈对他的厌烦也正沸腾。若她昨天便明白他道歉的真正意思,绝不会那般轻易放过他。

    “不用送。”杜允慈相当没好气,“也不用见了。要见等他回来再见。”

    门外,听到她话的葆生深觉她对蒋江樵没一点关心,他替蒋江樵感到不值极了。

    然而视线一移,葆生却看到蒋江樵在笑。

    笑着,蒋江樵最终也没进屋,结束偷听,转身下了楼。

    留下葆生一头雾水。

    映红下楼到小厨房催个养胎药的功夫折返上来,在卧室里乍然没看到杜允慈,吓得心脏要从胸腔跳出来。凝睛发现通往小圆台的门开着,她迅速冲出去。

    只见杜允慈站在小圆台边上,一声不吭地眺望着远处。

    “小姐,那儿风大。”映红忙去劝她回屋。

    秋露重,今儿天气也不好,阴阴的,成片灰蒙蒙。

    见她没反应,映红轻轻拉了拉她:“小姐?”

    杜允慈方才收回视线,挽了挽被风吹乱的耳边的碎发。

    她的短发好久没修剪,又已经从齐耳,长至及肩来了。

    真快啊。

    第100章 扮猪吃老虎

    根据计划, 接亲的队伍上午从霖州城内出发,下午抵达汀镇,和江西过来的送亲队伍汇合,晚上在汀镇过夜, 次日再回霖州城。

    一路都很顺利, 顺利地抵达汀镇, 一行人在查良手下提前包下的汀镇最大的饭店里下榻。反倒是原本应该中午就先到的送亲队伍,天几乎完全快黑下来时方才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