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翊绮瞳孔微微收缩,登时两眼发直。

    显然,杜允慈不必再做更多的细说,苏翊绮已能够联系前言,明白其中的暗示。

    见她半晌一动不动呆坐,杜允慈欲再开口宽慰她些什么,耳朵里倏地捕捉到外头远远传入的警报声。

    —

    血气冲天,血流成河。

    短短的十分钟,餐厅内从歌舞升平的天堂变成尸横遍地的地狱。

    很快手下又来报:饭店里的其他所有人也已经全部灭口,保证不会有人知道今晚饭店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查良点点头,下令将另外那些人的尸体也拖来餐厅这里,方便等下一并处理。

    手下应承着火速去照办。

    查良瞥了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依旧稳稳坐定在餐桌前吃东西的蒋江樵,正要迈开步子,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人抓住了。

    隔着距离,蒋江樵看到查良拔出腰间的枪亲自给地上的新娘补了一颗子弹然后满脸嫌恶地一脚踹开尸体朝他走了过来。

    “怎样?吃饱了没?”查良停在先前他的座位前,但没有重新落座,站在那里睨蒋江樵,颇具在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也是查良第一次以此般姿态面对蒋江樵。

    蒋江樵不疾不徐地放下餐具:“都杀光了,你该如何给江西那边一个交待?”

    “我不当机立断杀光他们,难道等着他们回去告状诬蔑我毒杀那只猪就能合理交待?”查良反诘。

    蒋江樵用湿毛巾慢条斯理擦拭细长的手指:“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查良把玩着他尚未插回枪套里的枪:“毒是谁下的,就由谁来负责。”

    “你觉得是我?”蒋江樵一副刚刚恍然的神情,问,“为何认定是我?我为何要这么做?”

    查良斜斜勾起一边唇角:“兄弟,我提醒过你,你的话比从前变多了。从前的你遇到这种事,绝对不会浪费唇舌和我探讨原因。所以我现在也不会浪费时间再和你多说。你不是想举家迁离霖州投奔去江西?老子先送你一程,给我可怜的小舅子和没过门的新娘子陪葬,你的杜小姐很快也会和你在地下团聚!”

    蒋江樵从容不迫,语调平淡而无起伏说:“查良,你太在意我了。”

    查良已经给枪上了膛,目光比瞄准蒋江樵的枪口还要冰冷:“我是在意你。我也一再给过你机会。既然是你先背弃我要和我分道扬镳,那就休怪老子绝了你的路!”

    “你很快会明白我真正的意思。”蒋江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建议,“你还是先留着我这条命比较好,等下应该会有点用处的。”

    “督军!”先前随行的一名士兵匆匆跑了进来,向查良一阵悄然耳语。

    查良微微一怔,脸色在瞬间变了变,望向蒋江樵的目光愈发森然:“你和老子玩声西击东?”

    蒋江樵不合时宜地纠正:“是声东击西。”

    查良三两步跨到他跟前,枪口戳上蒋江樵的脑门:“不是江西。外面那群人根本不是从江西过来的。你这段时间究竟在为谁打掩护吸引我的注意力?你不仅仅是要和老子分道扬镳,还要老子的命?”

    蒋江樵的眼神隐在镜片后,不予正面回应,只提醒:“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呵,”查良桀笑,“我也送你一句话:不要太自负。”

    说罢查良将蒋江樵从椅子里猛地拽起。

    —

    又打起来了。

    杜允慈原以为既然没在白天动手,那多半会和先前查良攻城时一样,选择三更半夜大家都入睡之后最毫无防备的时段,现在却又比杜允慈预料得要早,不知是出于苏锦宗的自信,还是其中有和缘故决定了苏锦宗挑选此时开火。

    因为蒋江樵支来的这些护院训练有素,又有葆生坐镇统筹,城中警报吹响之后,比起外面的人心惶惶,杜家只是预先不知情的仆人杂役在一开始起了少许骚动,很快就被安抚。

    虽然今晚和杜廷海分开前杜允慈偷偷暗示过杜廷海,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惊慌,但为了让杜廷海放心,杜允慈还是特地去了一趟主楼。

    果不其然杜廷海从楼上下来客厅了,正准备去找她。

    “钰姑,这究竟是——”

    “爸爸,相信我,不会有事的。”杜允慈挽住他的手臂,亲自送他回他的卧室,在他手心悄悄写下“苏五”两个字。

    杜廷海讶然。毕竟在他一直以来的印象里,苏家老五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成日只知吃喝玩乐。

    短暂沉默之后,杜廷海长叹一口气:“你瞒了这么大一件事,怪不得这段时间……唉。”

    “爸爸你总不能怪我不和你讲实话吧?”杜允慈撒娇。

    杜廷海坐回床上:“看来你对这次的时局很有把握。我还能怪你什么。不过江樵他……”

    杜允慈说明:“他是我们家的女婿,站的自然是我们家的立场,爸爸你不用操心。”

    杜廷海还是多关心了一句:“他这两日不在家也不是为了他的生意出远门吧?”

    查良今日离开霖州城前往汀镇接亲一事是保密的,外人只知九月初九督军即将迎娶新妇罢了。所以杜廷海此时有此一问。

    杜允慈笑笑:“爸爸,你又忘记大夫的叮嘱了。要少些思虑啊。你要再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岂不说明女儿这个家当得不称职?”

    杜廷海摆摆手:“好好好,爸爸不想了,家里有你和江樵,爸爸很放心。”

    杜允慈深知无论如何这个夜晚杜廷海都不可能睡得安稳,出门前她特地将阿远喊来,嘱咐阿远夜里睡杜廷海屋里,陪一陪杜廷海。

    又和管家确认一遍家中一切安好后,杜允慈折返她自己的小楼,再唤了葆生。

    护送苏翊绮来杜家的那几个兵在苏翊绮进门后并未离开,始终守在杜家外面。葆生自然而然将他们监视在视线范围内——何止那几个兵,如今霖州城内所有查良的人能盯的都被蒋江樵安排的人盯着,因为蒋江樵最怕的就是查良对杜家枪炮相向。现在杜家就是整个霖州城最安全的地方。

    据葆生的反馈,对于现在城中突生的变故,那几个人的反应明显是始料未及的,可他们似乎被查良下过死命令,依旧寸步不离。杜允慈闻言心思不免转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