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和我有关!”被蒋江樵拉到身后的杜允慈强行探出身体和苏锦宗解释,并欲帮蒋江樵向苏锦宗求情。

    蒋江樵却打断她,主动对苏锦宗道:“送她出去吧,我独自和你解决。”

    “蒋望卿!”杜允慈难以置信,“你不是说出事前一定会拉着我陪你一起死?你现在赶走我做什么?!”

    蒋江樵充耳不闻,任凭她如何叫喊都无动于衷。

    杜允慈转而向苏锦宗求助。

    苏锦宗也毫无反应,任凭他的士兵强行将她往外抬。

    而就在杜允慈被送出门外的下一秒,门内爆开枪响。

    “蒋望卿!”

    心痛如巨浪打来,淹没她的五脏六腑,杜允慈猛地睁开眼。

    灿烂的午后阳光在缓缓流淌向远方的河面上撒落碎金,对岸静谧矗立的古老大教堂犹如精美的油画散发着圣洁与美好,悠长的钟声沉沉地奏响,与来自身后广场里喷泉的悦耳水声交织缠绕。

    “怎么?又做噩梦?”刚去完厕所的蒋江樵坐回她身侧,握住她冰凉的手。

    杜允慈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捂着心悸的胸口轻轻点头,紧紧拥进他的怀抱。半晌,总算感觉飘忽的身体落回了实处,逐渐沉定。

    塞纳河畔的露天咖啡馆,周围多为金发碧眼鹰钩鼻的洋人,视线少不得朝这边扫来,不过杜允慈很清楚,同样是黑头发黄皮肤,他们更感兴趣的不是她,而是蒋江樵,因为蒋江樵身上的长布衫在一众西服洋裙之中分外醒目。

    杜允慈提醒过他毕竟身处巴黎,着装上还是入先随俗比较妥帖,蒋江樵却坚持在异国他乡保留住中国人的外形特征,久而久之,杜允慈也不再多言。

    这并非她第一次做梦,梦境有些神奇,内容真假掺半,曾经瞧过大夫,但诊治不出具体缘由,无可奈何。好对她的身子从未造成实质的伤害。蒋江樵怜惜地用手帕擦拭覆着她额上的细汗:“今日梦的又是什么?”

    “反正没有你想的那种内容。”杜允慈撇嘴。她可后悔死之前与他的坦白。

    蒋江樵显得无奈又冤枉:“我可没问你是不是那种内容。”

    “不许再说了!”杜允慈的态度蛮横极了,若外人在场定要觉得她无理取闹。

    蒋江樵则满副享受其中的怡然神色,他黑濯石珠子似的狭眸于镜片后流露纵容与宠溺:“闺女都两岁了,我们钰姑的脸皮依旧比馄饨皮薄。”

    提起女儿就来气,杜允慈将他的脸揉圆搓扁泄愤,稍稍解恨后才松开。喝掉杯子里最后一点咖啡,她重新戴起摩登的太阳镜、撑起精致的小洋伞、舒展开蓬松的裙摆,懒洋洋起身,率先走出伞蓬、离开咖啡馆。

    蒋江樵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拎起四五只她落下的购物袋紧随其后,揣测:“今日梦境是不是出现我们闺女了?”

    “想太多。”杜允慈轻嗤,“怎的我做个梦也得生小孩?”

    蒋江樵老神在在道:“撒谎是不该对夫君养成的坏习惯。”

    杜允慈将高高的鞋跟踩得哒哒作响:“不就跟你学的?”

    旧账再次被翻出,蒋江樵到底理亏,唇边浅弧泛起,跟上她的步伐。

    长衫线条垂坠,腰侧挂着的莹澈墨玉轻轻晃动,闪烁润泽的光。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之前说过希望看到这儿别有人骂我,哈哈,我很完整地根据我的构思写完了,剧透过的,奥秘在文案里。后续番外将补充一些我认为有必要的内容的啦。本章发布24小时内超过25字的两分有效评论将掉落红包。

    然后看完这章你们到目前为止全订的人系统隔天会发放营养液,愿意灌溉的阔以给我们杜大小姐和蒋先生丢一丢的噢~

    第105章 番外(一)

    杜允慈第一次开始做梦是在父亲被枪决之后的那个夜晚。所以虽然后来大夫诊治不出她总做梦的缘由, 但她自己认为原因在于没能成功救下父亲是她始终无法磨灭的遗憾。于是梦中的她提前知晓了杜家的衰败和父亲的死,千方百计从蒋江樵着手,企图改变一切。

    她恨下令枪决了父亲的新督军, 更恨趁人之危、落井下石、言而无信、卑鄙无耻的蒋江樵。而父亲死后, 她被蒋江樵扣在蒋公馆里失去了自由, 可笑的是蒋江樵还想娶她。

    他大概以为没有女子不重视自己的贞洁吧,便认定她既已委身于他, 除了嫁给他也无其他出路, 何况如今杜家不复存在, 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很遗憾, 他的判断完全错误。清白之身确实重要,可杜允慈不至于将它当作比天还大。她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是不可能嫁给仇人的。她心里也清楚, 他娶她的真正目的不过就是进一步羞辱她。

    坐在床边的蒋江樵闻言什么也没说,只端起瓷碗要喂她吃饭。

    在此之前杜允慈因为父亲的死讯昏厥过去大半日, 一醒来就看到他、听他商量和她的婚事。杜允慈直接打翻碗,别开脸、背过身, 抱着被子埋住脸,默默流眼泪。

    一直没传出他离开房间的动静。不瞬思及这里本就是他的卧室、她就是在这张床上和他做的交易,杜允慈想过要爬起来, 但她又逃不出去,索性不白费气力。

    察觉他的手伸来拉她的被子时,杜允慈的身体出于本能抖了抖。此前是为了救回父亲, 再屈辱, 也算她自愿。现在父亲已故……往后恐怕都将是暗无天日、生不如死。

    何时能挨到他将她弃之如敝履?或许早些了结自己、早些和父亲、姆妈团聚,不失为一个好出路——杜允慈闭上眼睛,不做任何无谓的反抗, 脑子里只在想,等会儿他总有不注意的时候,方才被她打翻的碎碗,能够帮她解脱。

    然,蒋江樵的后续动作仅仅拧了湿毛巾给她擦脸。

    擦完脸,两人之间重新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

    杜允慈便是在这份寂静中不知不觉睡着的,并有了她的第一次梦境。

    梦境里的内容十分零碎,且断断续续的,但格外真实。醒来的时候杜允慈快要分不清哪个是现实。

    蒋江樵将她看得太严了,他似乎每天都没有其他事情需要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她发呆他便看着她发呆,她睡觉他便看着她睡觉,倒也没强迫她什么,唯独一点:他真的在单方面地准备和她的婚礼,期间让人来给她量过体型,还问她喜欢哪种款式的礼服。

    杜允慈宛若没有灵魂的娃娃,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予理睬。她也因此一直找不到自我了结的机会。而接连数日她睡过去之后就会做梦,一点一点的都是她如何努力地自救,并且付出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成功地稳住了梦中的那个蒋江樵。

    梦里的结果越是美好,对比之下的现实就越是残酷,每每从梦中醒来,杜允慈也越是怅然若失。不过她暂时不想死了,开始正常吃饭——至少等到她把这个梦做完、确认最后杜家和父亲都安然无恙吧……

    杜允慈觉得自己也变得特别可笑,活下去的理由竟是一个梦,把自己没能做到的事情在梦中完成。难道这样她就可以弥补遗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