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地她看到了汹涌的洪水翻滚而来。

    渐渐,嘈声减退,耳边恢复平静。

    视线漆黑一片,慢慢地一点点再度清晰,耳边响过滚滚车轮与马蹄之声。

    秋风瑟瑟,枯黄的树叶随风从树上飘落,在地上轻轻缓缓地打了个旋儿。

    一辆马车由众兵相护,飞驰在荒郊路上

    她小小的身子随着颠簸微微摇晃,抬起小手朝身旁的美妇抱去。

    “娘”

    美妇垂眸,细臂将她揽过,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身上,语声很温柔,摸着她的秀发。

    “灵犀累了么?”

    “嗯。”

    她应声,声音软糯稚气,“洪水真可怕,灵犀再也不要看见了。”

    美妇应声,“嗯,灵犀以后再也不会看见了。”

    小孩儿再度开口,“还有多久,我们才能到呀?”

    美妇柔声安慰,“娘也不知道,应该快了吧。”

    小女孩儿声音很是胆怯,继续道:

    “娘说,娘说他们会喜欢我们么?”

    美妇抚着她秀发的手微微顿了下,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答话。

    “娘也不知道。”

    女孩儿慢慢抬头,水灵灵的眸子望向母亲。

    “那娘欢喜么?”

    美妇娇面上慢慢露出笑意,又是轻轻揉了揉她的秀发,而后点了头,“嗯,娘欢喜。”

    视线再度惝恍迷离,渺渺茫茫,虚无之后慢慢清晰。

    云压下来,山雨欲来,天空宛如滴了墨汁一般,黑色渐渐晕染开来,眼前是一座庄严府邸,门顶赫然写着“镇国公府”四个大字,在微暗的天空下神秘又陌生,陌生又肃穆。

    她紧靠在母亲身边儿,怯怯地瞧望周围的一切。

    时至深秋,风已凉,母亲为她加披了衣裳。

    引路小厮朝着她们道:“梅夫人请。”

    美妇应声,有礼谢过。

    许是看出了小女孩的害怕,迎接的男人笑脸相迎,朝她问着,“小姑娘,你几岁了呀?”

    她糯声糯气地乖乖相答,“八岁。”

    沿途入府,小姑娘始终紧靠母亲身边行着,瞧着这陌生的层台,陌生的楼阁,陌生的天地,陌生的人,陌生的一切,除了引路小厮,冷冷清清,再无一人相接她们,欢迎她们

    嘉庆四年,镇国公府。

    外室梅夫人与女儿傅灵犀被接回。

    主母国公夫人墨氏已故三年。

    翌日清晨,宋依依头痛欲裂,缓缓睁开眼睛,从一个冗长的梦中醒来。

    她秀眉微微蹙起,一声呻-吟,“哼唧”一声,迷迷糊糊的好半天脑子方才反应过来,清醒过来。

    而后她大吃一惊,自己昨夜做了个什么梦,想起来都脸红!

    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日她知道了“彼‘傅家’就是此‘傅家’”自己差点成了镇国公的女儿?所以就做了这梦?

    那梦有鼻子有眼睛的,梦的是她和梅夫人从江南被接到燕京,初进镇国公府时的情景,她还唤梅夫人娘

    这倒也没什么,关键是,她把傅湛的母亲给梦死了!

    宋依依眼神儿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瞄了几眼过来为她端水伺候她洗漱的婢子,生怕谁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给谁知道似的。

    人家国公夫人可是活的好好的。

    相府人人皆知,傅湛大孝,尤对其母。

    她把他亲娘梦死了,说不忌讳,宋依依自己都不信。

    正这期间,婢子兰儿说了话。

    “姑娘,大人昨晚回来了。”

    宋依依一听这话,思绪被拽了回来,美目睁圆,有些惊奇,糯糯地道:“回来了?”

    兰儿应声。

    宋依依半丝没想到,毕竟他今日午时那会过来过,往昔没来的这般频过,她也就没想着他晚上还会再来,接着便急着问:“那他可来了漪澜阁?可可询问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