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上的沈世子是谁?

    就是被他囚-禁至死的沈家长子沈怀廷。

    之所以提他, 宋依依自然是故意的。

    这话的言外之意, 一来是告诉他,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多坏!

    二来却也是威胁。

    他做过什么好事, 他自己知道。

    这句肯定的“是”答完之后, 宋依依正色, 补充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们没有关系。”

    沈怀琅又是一声“呵”笑。

    “没有关系?”

    宋依依斩钉截铁,“是。”

    沈怀琅道:“所以你记得很多人, 唯独不记得我,终究还是不肯认我?”

    宋依依紧捏着手,声音软糯糯的, 很是决绝,“无从认起!”

    “好一句无从认起。”

    宋依依快刀斩乱麻, 接道:“所以你还不快让我走!我与大人成亲之事, 也不可能有变, 你你你别使坏!”

    沈怀琅望着她,但已不知何时起站直了身子。

    宋依依眼神灵动,一直注视着他,心口狂跳,寻着时机,一点点向一旁蹭,终于蹭到和他错身,而后抓紧时机,一溜烟儿地跑了。

    男人没动,不时黑暗中便空余他一人。

    沈怀琅一声轻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信了她记忆不全,但他知道她不是不记得他,也不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相反,她很清楚。

    他看出了她不是装的,他也无法想象她能装成这般性子。

    她与前世差别很大。

    但不变的是,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会爱他。

    宋依依跑回宴堂。

    母亲姜氏看出了她脸色有异,进而相问,宋依依搪塞了两句,再不时她便眼睁睁地看见沈怀琅返了回去。

    男人如故,从容不迫,神色冰凉,看不出任何不妥之处。

    宋依依不然,做贼似的,不太会掩饰。

    又过了许久,这场宴席方才终于散了。

    返回住处,宋依依松了口气。

    夜晚,半梦半醒。

    她看见了一些画面。

    一个是夏日,她舒舒服服地坐在摇椅上,沈怀琅立在一旁一面推着她轻轻摇荡,一面用小扇透过冰给她扇扇子解热。那年的夏天好似特别炎热,男人衣衫浸湿,豆大的汗珠顺着额际流下,但面上仍带着温和的笑意,一直在与她说话。

    一个是秋日雨后,道路泥泞,树叶枯黄,他抱起她,脚踩淤泥而过,他靴已沾染泥垢,她粉嫩的小鞋仍干净如初。

    起先那些画面诸如此类,和睦安详,她似乎过的还不错?

    也算是被丈夫疼爱?

    但突然,画面毫无过渡。

    两江督府,奢华的室内一片狼藉。

    她一袭素衣,孱弱至极,床边婢子端着药碗奉上,柔声相劝,被她一手打翻。

    碎裂声刺耳。

    她满面是泪,对屋中的沈怀琅怒目而视。

    男人冷漠疏离,负手而立。

    俩人的眼睛直直相对良久良久。

    只是她眸光似火,紧咬着牙,恨意分明。

    他陌生狠辣,平淡冷静,与之前的画面判若两人。

    又良久良久,沈怀琅薄唇轻启,冷声下命。

    “着,夫人一日不肯服药,便杀她房中一人。”

    宋依依“忽”地一下坐起,浑身冷汗淋漓,美目噙水,心口起伏。

    这一下动静不小,惊动了姜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