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闪电犹在继续,大雨滂沱。

    沈家宴席之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人声笑声,喜声乐声此起彼伏

    琉璃水榭,二楼楼阁,沈怀琅负手,立于窗前。

    雨幕簌簌,其下宴堂灯火通亮。

    他一袭白衣胜雪,面如冠玉,立如松柏,静默地看着雨幕,看着伞下的那个娇柔的身影,面无半分表情,然眼尾却已悄然泛红

    灵犀,你恨我吧。

    我宁愿你谁也不爱

    离开他,你再也不会有危险,很快就会欢喜了

    你本就不该爱他

    你们也本就不该再遇

    更,不该,结合

    他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视线朦胧,然雨声清晰,噼里啪啦地打在耳边。

    她是他的妻,是他从初见就滚烫了心,小心翼翼,精心呵护,捧在手心的妻。

    前世如云如烟,缓缓而来

    原他们之间本也无缘。

    即便他已爬到了四品中都督的位子,即便他已曾与父亲暗示多次中意于她,她最初仍然还是被许配给了他的哥哥,沈家庶出三公子,沈怀远。

    因为,纵使她只是傅家宗主的养女,也是他高攀不起之人。

    他卑贱如蝼蚁,仿佛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一个恶心的存在。

    他曾无数次被质疑血统,无数次被冤,被欺凌,被谩骂,被罚跪,被当众羞辱

    黑暗与冷漠贯穿他的童年,他没感受过人与人之间的半分温情

    直到他第一次见到她。

    他在最窘迫之境下见到了她。

    那是一个严寒的冬季,那年他只有十四。

    他被长房的六小姐,沈怀廷的亲妹妹沈臻柠冤枉偷东西,罚跪于祠堂之前。

    两天两夜,她的母亲不敢为他求情,甚至不敢给他送一件衣服,一块干粮。

    他饿的就要昏沉了。

    是她,像暖阳一样出现,从怀中拿出桂花糕,给他。

    “这是给哥哥攒的,你快吃些,我再攒就好。”

    他推开她。

    “你快走,莫要给人看见。”

    “我不怕她们,有爹爹在,她们不会把我怎样,你吃了我就走,婢子说你跪了两天两夜了,肯定饿肚子了吧!人不吃饭怎么能成呢?我若一顿不吃,就得饿的哭鼻子。你快吃些,我给你守着,我,我不告诉任何人。婢子说是沈臻柠欺负你,没想到她那么坏!其实,傅瑶姗也坏的很,经常冤枉我,欺负我,不过我有哥哥,哥哥会帮我,没有人帮你么?”

    他摇头。

    她仿佛能感同身受,软糯糯地叹息一声,再度劝说。

    许是实在太虚太饿,他终是听了她的话,接过了她递来的糕点。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块糕点。

    后来,她慢慢长大,渐渐地好似已经不大记得他。

    不大记得她给过他桂花糕。

    他设计了和她的许多次“偶遇”,大多数的时候,她只是朝他微微淡笑。

    他很早便看出了,她的心中只有傅湛。

    很早便看出了

    后来,她被许配给了沈怀远。

    因为身份,因为沈怀远不愿娶一个义女,和他母亲一起去老夫人房中哭诉,事情方才有了转机。

    他方才得了机会。

    那时,他甚至庆幸,庆幸她只是个义女。

    他至今还清晰地记得。

    他心口发烫,浑身尤其是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跪在父亲面前苦苦相求。

    父亲与他明言,“她不适合你,她没有真正的依仗,娶她于你而言没有任何利处,反而失去一个机会。你虽娶不了傅家女儿,但想娶其它三家的女儿还是不难的,退一步讲,除去五大家,其它家门你可任意挑选。何不借此机会挑一个厉害的岳父,厉害的家族?”

    他坦言已决心意,再度相求许久。

    沈方成终是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