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淮观察着他的表情,心道可算是有点反应了。

    “看了许久的书,也应当放松一下。我等会有事要出府一趟,要不然你同我一道出去?”

    容时没忍住看向景淮,眼睛里都写着心动。

    景淮哑然失笑,瞧着他,眉梢都是笑意:“去披上斗篷,咱们走吧。”

    御书房内,三皇子跪在中间,皇帝在他面前来回踱步。钩月夫人听说了这件事,匆匆忙忙地赶来。一看见三皇子跪在地上就焦急地不行,几步过去跪在三皇子的身边,将三皇子揽入怀中,哭道:

    “陛下,这地上冰冷,皇儿年幼,怎么受得住。”

    她声音细且媚,哭得梨花带雨,皇帝头疼得揉了揉眉心,再一看三皇子不成器的样子,烦躁地挥了挥手:“滚出去。”

    旁边的张望德眼观鼻鼻关心。

    回回都是如此,皇帝一教训三皇子,钩月夫人就护心肝似的求情,也不想慈母多败儿,三皇子越发骄纵也不是没道理的。

    皇帝其实也是一阵一阵的,不见得对这几个皇子多上心,最开始的时候几个月也不曾过问皇子们的学业,只当他们都是好的。

    哪晓得前年一次心血来潮,去考教皇子们学业,竟是大失所望。

    “朕怎么生出你们这些蠢东西。”

    后宫的妃嫔一一噤声,明明陛下考教的内容都是深奥地远超皇子们的年纪,但她们哪里敢说。

    只有钩月夫人,仗着家世和宠爱,把实话说了出来。

    “这文章寻常人家的孩子十五六岁才学,几位皇子年纪最大的也才十岁,对他们来说确实是有点难,还需些许时日才能读透。”

    “很难吗?”皇帝皱眉道,“我怎么记得容时七岁就已经会写这篇文章的评文了?”

    妃嫔们闻言皆是脸色一僵,面面相觑。

    陛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废太子还能有翻身的一天?

    钩月夫人太阳穴突突直跳,等皇帝一走便对着三皇子大发雷霆,骂他蠢笨没用。

    三皇子受了气,便命贴身伺候的小宦官去冷宫找罪魁祸首撒气。便是从这时起,三皇子就养成了一有不如意的事就去欺负容时的习惯。

    不过两年来,皇帝多少也对其他皇子们的资质有了数。只是这一有数,心里难免就更加暴躁。

    容时是个出色的孩子,奈何有一个那样的母亲,偏偏他还与他的母亲长得那样相似,竟是找不出半点与他相似的地方。

    姜氏谋反一事,疑点颇多,皇帝自是知晓。光凭借一个廷尉的调查,他不可能就作出灭人满门的事。

    他失去理智的原因,实则源于另一桩事。

    姜氏兄妹的确暗中通信多年,且屡屡私会。本以为是皇后思家,兄妹二人叙旧没什么不妥,他自诩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皇帝,但对皇后的这点通融和信任还是有的。

    可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作出私通这等事。

    偶然撞破他们的帝捏碎了手中本欲赠给皇后的一枝兰花,站在阴影里看他们一边云雨,一边互诉衷肠。

    这才知道,他们并不是亲生兄妹,姜枫是姜家从旁支抱来的孩子。

    这旁支旁了几代,早已穷得揭不开锅,打了几次秋风后惦记上姜家的财富和姜家人的心善,把尚且年幼的孩子托付给姜家后消失了。

    姜家怜爱姜枫,认为稚子无辜,也因为稀薄的血缘关系把他当成了亲生孩子来养。日久月深,除了姜家几个老人,也无人知道,姜枫不是姜家的亲生孩子。

    姜枫幼时受人恩惠,长大后却惦记上了姜家的闺女,诱得姜蘅委身于他。他许诺会娶姜蘅为妻,却不料第二天等来了一道封后的圣旨。姜蘅被封为皇后,姜枫也不再提娶她的事。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皇帝可以把以前的事当做没发生,只杀姜枫一人。结果他们二人又说起这些年来苦楚和恩爱,竟是一直暗中偷情。

    太子容时的生身父亲是谁,也因此变得不确定起来。

    皇帝隐没在暗处听了许久,听得额头青筋暴起,最后竟然奇迹般地忍住了。只是最后杀姜氏满门的时候,穿一身便服,压着皇后去亲眼看。

    姜府变成了刑场,门口的一辆马车内,姜氏唯一存活的皇后被绑在车内,被皇帝捂着嘴锁在他僵硬的怀中,不断地流泪。

    “阿蘅,这便是你不忠的代价。”皇帝冷笑着在皇后耳边说,“放心,我不会杀你,也不会废后。只是你这辈子,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只能在深宫里,在床榻上,只能看我一个人,再没有姜枫,也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打扰我们。”

    皇后绝望地闭上眼睛,最后趁人不备,自杀在深宫。

    她自杀后,皇帝的脾气便越来越暴躁。他本欲杀了容时这个野种,但看着那与皇后八分相似的脸,他没能下得了手,最后干脆把他丢在了冷宫不闻不问。

    想起这些往事,皇帝把书案之上的东西全部扫在地上,咚咚的响声混合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声音先后响起。

    皇帝指着跪在地上的钩月夫人:“你也给我滚。”

    皇帝的眼睛是病态的红,钩月夫人吓了一跳,不敢正面面对盛怒的皇帝,逃也似的退了。

    张望德叹了一口气,暗道今天又将是胆战心惊的一天。

    第20章

    皇城的街上,哪怕是战乱时代,也相当的繁华热闹,像是一座世外之城。

    当然,这是错觉。上京是离国的都城,是权利的中心,也是经济和文明的中心。

    这里云集着离国各行各业的大风昌盛。光是东街,就有三家私学馆,但凡有些能力的家庭,都会把孩子送去读书,以求精神层次的熏陶,修身养性。还延伸出了酒肆文化,高才名士们汇聚于此,清谈聚饮,或手谈一局,收获雅兴,或高谈阔论,收获志同道合的友人。

    当世离国最出名的酒肆,就是会贤堂。当初景公子就是在会贤堂大谈治国变法之道,又分析四国局势,引来阵阵喝彩,随后又与众名士辩论,其才华和机敏让无数人折服,甚至会贤堂的主人,也称景公子必将大出于天下,景公子自此声名震动。

    容时随景淮随意进入一间酒肆,坐上就有读书士子们谈论景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