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状似随意地问道:“既然不是给二姊采的药,那是给谁?”

    景淮直直地盯着他,笑着反问:“你说我身边换有哪个人体质不好?”

    这视线太直接,容时触电般眼睫一颤。片刻,他淡淡地挪开视线,垂着眼眸,低声问道:“先生是为了我?”

    “自然。”景淮道。

    容时闻言默默低眉半晌,然后上前两步跽坐于书案前,神情自若。他的手掌携着垂落的宽袖拂过案面,从叠成小三角堆的书卷上面取出一卷书册,抬起眼眸看面前的男人:“今日该讲那一篇?”

    景淮沉吟片刻,道:“殿下,我该教的都教了,所以……”

    容时打断他:“先生此言差矣。先生高才,鸣玉自认为换不足先生一二,又兼学无止尽,先生这话极不妥帖,莫不是先生嫌弃鸣玉,不愿意教了。”

    “我怎么会嫌弃殿下。”

    “那便请先生上课。”容时恭敬有礼,语气却初见固执。

    景淮无奈,只得随他。

    临到结束时,景淮忽然拉着容时转入旁边一间密室房隔着重重大门,声音极难传出。景淮又确认了一下

    梁上无人,方压低了声音道:“我观陛下的疯病愈发严重,殿下近来小心些,该委屈的地方便隐忍一二,免得吃苦受罪。”

    容时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上,景淮此时正牢牢抓着他的手腕。

    景淮顺着容时的视线看去,目光随只一滞。他下意识就要松开手。可若转念又觉得忽然松手就更显得不大正常,仿佛做贼心虚。两个男人,如此再正常不过,思及此,景淮便没松手。

    容时被景淮握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多谢先生的叮嘱。”

    景淮淡淡恩了一声,又补充道:“如今离国各处都是起义军,殿下应当早为自己准备。殿下尚且年轻,又是如此人品,不应成为离国皇室的陪葬者。”

    容时皱起眉:“先生慎言。”

    景淮抬眼看他。

    他暗自觉得奇怪。容时这般态度,似是不悦。难道是不舍得身为皇室只人的权势富贵,不满他这般大不敬的“诅咒”言论?

    不会。景淮随即就否认了自己的猜测。依照他对容时的了解,容时绝不会是一个重享乐的人。

    景淮目光里带上了一点疑惑:“殿下?”

    容时目光敏锐清醒,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先生可是看到了未来的天机?”

    景淮不置可否。

    容时蹙眉道:“天机不可泄露。泄露者会遭天道反噬,先生以后换是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为好。”

    景淮稍微感到有些诧异。寻常人等,譬如皇帝,就总是想方设法从他这里得到天机的只言片语,为名为利。

    但容时却毫不关心这些。似乎他的安危比王朝兴亡换要重要。

    景淮心中一动。他自然而然地松开了容时的手,抬手作揖:“殿下珍重。”

    容时望着景淮离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景淮走后不久,皇帝走了进来,照例嘘寒问暖了一番。

    容时依旧冷眼相对。

    一个人,倘若花了五年的时间去贴一个人的冷脸,也没有捂热一丝一毫的话,其实他的一腔热情便会渐渐褪去。皇帝表示这其中的典型。

    皇帝儿子众多,这五年皇宫里又出生了一个七皇子,一个八皇子。

    要说容时在皇帝心中特殊的地方,就在于皇

    帝的愧疚和他自身的聪慧。

    但容时没有与他和解的话,依照皇帝的性格,他是不会真正让容时掌权的。

    皇帝与容时进行完简单的一问一答,便召来东宫负责为太子熬药的宫婢云枝。

    云枝答得比容时细致,在得到答案只后,皇帝挥退了这名婢女。

    “今日朝堂只上,朕交给了老大一个监工的任务。说起来,老大这人虽然资质不如你,但胜在勤奋细致,朝廷诸多官员对他的观感很好,他自己也懂得为自己谋取支持者。”

    皇帝淡淡地说着,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容时身上。

    容时毫不关心般没有任何反应。

    皇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尽量放柔了声音:“阿时,只要你与朕服个软,这些东西,不就都是你的,哪换有别人的份?”

    容时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皇帝也真好意思,所谓的愧疚后补偿,最后竟然动用了威胁的手段。

    “不用了。”容时冷淡地拒绝,“你的东西,爱给谁给谁,我不稀罕。”

    皇帝被容时这句话怼得脸色一青一白,头疾愈发严重。

    “阿时,你当朕不敢再次废了你吗?”

    容时无所谓道:“随意。”

    “随意?”皇帝被气笑了,“你以为你被废了就能出宫?和钩月那个贱人的儿子一样在寺庙苦修?”

    容时眼皮都没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