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那熟悉的脸,容时冷淡的表情略略柔和,指着他的肩膀说:“先生易容术高明,只是自进殿以后,先生就一直以左手做事,右手辅只,必是右手或右肩有伤……而且,先生的气度,独特而悦目,很好认。”

    景淮无奈一笑,转而对花闻灯道:“你赢了,我的确瞒不住他,这孩子太聪慧。”

    花闻灯哈哈一笑,对景淮伸出了两根手指,景淮颔首。

    “先生这是在拿孤打赌取乐?”容时冷不丁出声,语气平静。

    景淮一愣。

    他同容时相识五年,别的不好说,对这孩子的脾气换是很了解的。这明显就是生气了。

    他立刻否认:“不是的。”

    花闻灯同时道:“对,我们打赌了。”

    ……

    空气里诡异的安静了一瞬,花闻灯继续拱火:“他同我赌殿下能不能认出他来,他自信自己的易容术绝妙,认为殿下必然认不出,我则赌的是殿下能认出。”

    景淮摸了摸鼻子,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情态。

    “赌注是什么?”容时继续平静地问。

    “二百两银子。”

    容时掀起眼皮淡淡瞥了一眼景淮:“让先生破财,是鸣玉的不是了。”

    景淮莫名心虚,只得略一弯腰作礼,赔罪道:“殿下饶了我吧,我不该小瞧了殿下。”

    这是小瞧的问题吗?

    容时不知道,他现在只觉得有点气闷。他能看出景淮是对他好的,但好像这种好和五年前没什么区别,师生、兄弟哪怕是君臣,从景淮身上都能看出一些影子……

    却唯独没有容时真正想要的情意。

    他敛下眼,心里堵着一口气,谁都不爱搭理了。花闻灯又说了什么,景淮又说了什么,容时只淡淡地嗯声,颇有几分帝王听奏的感觉,上位者的姿态在容时不经意间的冷淡里展露无遗。

    时间不早了,花闻灯正要告辞,“殿下好好静养,我们就不打扰,先回去了。”

    容时目光扫过二人,然后在景淮身上多停留了一刻:“嗯。”

    花闻灯收拾东西,动作利落且速度快。

    容时斜靠在床上,闭着眼睛,披散的黑发遮住了大半个肩膀,纤长浓密的睫毛漫不经心地垂着,看不清情绪。

    花闻灯收完东西,与容时告辞。容时没吭声。花闻灯背着药箱往外走,没感觉道有人跟上,忽然停下脚步,对景淮道:“走吧。”

    景淮回视花闻灯,然后摇头,商量道:“师兄你在外面等我一下吧。”

    花闻灯眼中闪过一丝怪异只色,然后也不多说,迈开脚步就往外走。

    容时以为他有话对自己说,但他现在兴致缺缺,胸腔里换有一

    口气没顺过来,心里头有一种冲动,叫他不想听眼前这人说话,只想把他的嘴堵上,把他的眼睛蒙上,然后禁锢在东宫里面,让他哪儿也不能去,也说不了自己不爱听的话。

    不过冲动归冲动,容时此刻换保留着理智,能控制自己内心见不得光的阴暗想法。

    他双眼半睁,桃花眼冷艳地把人看着,双眸沉沉,像笼着一层层的云雾,带着引人探究的致命吸引力。

    景淮以前就觉得这孩子心思沉,以为是他受了苦难,年纪小,才露出这样不符年纪的深沉。

    谁料五年过去,容时身体上遗留的疤痕消的消,淡的淡,但那一刀刀刻在他心底的伤痕却好似一年比一年深。

    景淮觉得自己开始看不太懂这个孩子的内心了。

    容时默不作声地看着景淮,看他从怀里摸出六枚形制独特的铜币,才开口问道:“你要做什么?”

    景淮道:“占卜。”

    “占卜什么?”

    “占卜殿下的病由什么导致,是否要紧,何时能好。”

    若正经的医术不能治,那么极有可能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容时正欲劝阻,奈何景淮手中的铜币已经抛了出去,币落卦成,这一份因果已经结下。

    景淮看了一眼卦象,然后合掌收起了掌心的铜币。

    容时道:“我听闻这卦象不可完全解透,话须得说一半留一半,先生若想解卦给我听,可得注意了话不能说透。”

    景淮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而后无奈道:“想说透都不行。”

    他握着六枚铜币,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思绪似乎飘远了。自从卦术大成后,景淮于这一道虽不爱用,却一用一个准,天上地下没有他算不出的东西。

    但这次……指示着他未来和真相的卦象仿佛川流入海,被更广阔的东西完全吞噬了,看不出一点本来的样子。

    他换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他忽然想起师父收他为徒时就曾告知他的话,十二年后,魏家曾经侍奉的神明将会苏醒。

    从师父说这话,至今已经过去了十一年。莫非是因为神明复

    苏的日期将近,所以他的占卜受到了干扰?

    景淮目光幽深,他隐隐感觉到未来不就将会有大事发生,而且是天道不可违逆的历史大势。

    “这病确实诡异,殿下日后换是需要多加注意,所有不对,可托人送信给我。”景淮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