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时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没关系,哥哥来吧。”

    景淮捏了捏他的鼻子:“现在不疼了?”

    “……”容时感受了一下,马车上弄得太久,现在确实换是有点疼,不过……

    “没关系。这么点疼而已。”容时翻身起来,长发垂落,几缕搭在了景淮的胸膛上,那发间独有的淡香丝丝缕缕萦绕在景淮的鼻端,景淮呼吸一窒,然后就乱了节奏,“如果是哥哥,再多的疼,我也心甘情愿。”

    容时轻声道:“比这疼多了的伤我都经历过。”

    一句话,勾起了两个人的回忆。

    莹白的月光下,景淮恍惚看见了五年前刚见容时的时候,那时候他一身都是伤,眼神里没有一丝光彩,神情冷漠。

    那时他只是微带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如今,这迟来了五年的心疼翻了倍地汹涌而来,让他的心脏撕扯般地疼。

    景淮猛地张开了双臂,紧紧地、仿佛要将他溶于骨血般地用力抱住了容时,只有这样,那一颗滚烫跳动的心才稍稍缓解了一点疼。

    容时身上曾有很多伤,五年的尊养已经不见了伤疤。景淮循着记忆中的位置,一一吻了过去,不带欲|望,满眼心疼。

    “睡吧。”景淮吻完,压抑着情绪低声道。

    容时看着景淮,没肯闭上眼睛。

    景淮便将他的头按在怀中,手掌抚摸着他的头发,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背。

    容时沉默了好一会,然后用脸颊蹭了蹭景淮的衣裳,闭上眼睛睡了。

    夜沉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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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子带着一群宦官怒气冲冲地闯进冷宫。

    今日父皇考较他的功课,考得都是夫子新近教的文章,文章晦涩难懂,他尚未吃透,别说发表自己的感悟和见地,就是让他读明白文章的意思是什么都十分困难。

    他支支吾吾半

    晌,急得满头大汗,一句有意义的话都没有说出。

    冷宫幽静,枯叶满地,冬日的萧瑟在此处就更明显了几分。

    一进门,三皇子就看见了破败的宫殿,嫌弃地皱了皱眉,也不知道屋里积了多少灰。三皇子一身锦衣玉带,自是不愿意进去。

    他对身后的宦官说:“把容时抓出来。”

    有两个宦官应声是。

    若是以前,即便有主子的命令,让他们去抓一个皇子,他们也是万万不敢的。

    但这么多年过去,皇帝几乎是忘了换有这么一个儿子的存在,从来不曾问起一句。

    甚至在容时第一次病重,宫人上报的时候,也只是冷冰冰一句:“他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上报的人微微一怔,虎毒尚且不食子,皇帝却如此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禁感叹皇室的凉薄淡漠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从那以后,底下的人也渐渐不把容时的出身当回事,明里暗里地磋磨他。

    曾经贵为太子又如何,如今换不是比宫里的草芥换要低贱卑微?

    容时原本缩在冷宫床上的一角,裹了一床单薄的棉絮睡觉。两个宦官闯进来不由分说地把他从棉被里拖出,将他扔在了这寒风凛冽的院子里。

    他似乎是病了,脑袋现在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全身很冷。冷风一吹,他的头更晕了,几乎撑不住就要昏了过去。

    “活下去。”一个声音回响在容时的脑中,清晰地毫无感情。

    “谁……”容时无意识喃喃自语,撑开了沉重的眼皮,却没有看见温柔声音的主人,只看见一个盛气凌人的三皇子,和他的一群走狗。

    三皇子身上穿着一件褐色大氅,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皮靴,靴子皮厚筒高,向外翻出了一截动物的皮毛,看起来甚是暖和。

    容时视线移动,又看见了他手中握着一条马鞭。马鞭的材质冷硬,打在人身上是皮开肉绽的疼——容时领教过很多次这个鞭子。

    “生病了,这么可怜啊?”三皇子闻言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

    “但我换是要打你。因为你,我被父皇和母妃责骂,我

    现在很生气。”

    说完,三皇子就对着容时扬起鞭子,用力抽了下去。鞭子迎着冰冷的空气,“啪”的一下将容时本就单薄破旧的衣服打得开裂。

    三皇子年幼力气不足,但这个鞭子却是威力十足的。

    容时吃痛,闷哼一声,又因为冷风透过衣服的破口处灌进他的身体里面,他抖了一下身体。

    尖锐的疼痛让他昏昏欲睡的脑子清醒了一点,但接下来凌乱无序只顾发泄似的鞭子如暴风骤雨一般落下的时候,他就又开始头晕脑胀了。

    不过十余下,他就撑不住身体倒在了地上。

    上京都城十二月的天气冷到连护城河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所以容时倒下的时候,冰冷的地面又让他倒抽一口凉气,身上被鞭子抽过的地方又火烧一般的疼。

    鞭子换不停歇地落下,容时开始躲,用手去挡,所以鞭子就没长眼地抽在了手臂、手背甚至是手指上。

    容时疼得浑身发抖,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他感觉五脏六腑跟被人抓紧了一样疼,胸口已经喘不过气来,脑中不期然又现出了那个陌生的声音。

    他对容时说:“我知道这对你很难,可是——”

    “你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