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晗双手揣兜里,往他那边靠:“我们凑近一点儿,你的肩膀都湿了。”

    “不用,雨很小,不要紧。”林家翊喉咙滚动几下,语调平稳。

    叶舒晗瞄他,他的眼眸半睁,看不出情绪。

    他的脖颈冻得微微发白,那里有一道疤痕,浅浅的,泛着红。

    她想问疤痕怎么来的,又觉得太冒昧,忍了一路,没问出口。

    林家翊总是避免和她过分亲密,如果伞足够大,他会像补课时,在他们之间也设置一道屏障。

    他就像高原上一座冰封的湖泊,清清冷冷的,让人不敢接近。

    她现在回忆那天的场景,他对她送伞的举动,应该是感到意外的。

    其实,她也对自己的主动感到诧异。

    “舒晗。”

    耳畔飘来林家翊的声音,叶舒晗回神,疑惑地看向他。

    林家翊瞥她一眼:“有点热,你开一下空调。”

    午间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她伸手挡住,发了句牢骚:“明明自己也能开,非要使唤别人,你以为自己是皇帝还是老板?”

    话是这样说,可她还是弯下腰,去按空调按钮。

    林家翊慢声道:“怎么说话还一股子火气?我不是道过歉了么。”

    叶舒晗也意识到了。

    也许是重逢后,林家翊表现得游刃有余,而她确失了方寸,所以才会用愤怒掩饰。

    林家翊把遮阳板放下,又分神,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

    叶舒晗不想说话,低着脑袋,玩手机。

    两人沉默了一路。

    林家翊把她送到广电中心门口,她道了声谢,推开车门,下车,动作一气呵成。

    她没有回头,径直往前走,进入大楼。

    在转角处碰到了何方舟和小柔。

    何方舟眼前一亮,抛给她一颗巧克力:“来,提神醒脑。”

    叶舒晗笑笑:“谢谢。”

    她看外包装,是榛果威化的。

    这是林家翊最喜欢的口味,她以前常常用它讨好,哄着林家翊,让他满足自己的无理要求。

    想到这,笑意僵在了脸上。

    小柔拍了拍叶舒晗的小臂:“最好闭着眼睛吃,这巧克力化掉了,黏糊糊的,看着有点……唔,恶心。”

    叶舒晗暗自叹了口气,把巧克力塞进包里,“小柔,多谢你的温馨提示。你们要去哪里?”

    “台里要拍个关于垃圾分类的公益广告,我们去找取景的地方,还得做宣传海报。”何方舟说。

    小柔看外面,眯了下眼:“晒得眼睛都睁不开。”

    叶舒晗翻包,找出一副墨镜,递给小柔,“需要吗?”

    “啊,太好啦。”小柔接过墨镜,立即戴上了。

    何方舟看着叶舒晗,笑道:“舒晗,我听了你的节目,很好啊,感情到位。”

    叶舒晗微笑:“那看来你熬夜了。”

    “我一向睡得挺晚的。”何方舟摸了摸后脖颈,又问,“对了,舒晗,我有两张音乐剧的票,周六晚上的,我们——”

    “何方舟,快走,快走,我可不想加班。”小柔吭哧吭哧,打断何方舟的话。

    何方舟急道:“等等!”

    “你在微信上跟舒晗聊天呗。”小柔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边抱怨,“真是的,为什么不找广告公司来做。”

    叶舒晗看着他们走出大门。

    何方舟走到路边,还回头冲叶舒晗摆了摆手。

    叶舒晗也举手,随意挥了一下。

    她刚才下车的地方,停着一辆出租,林家翊肯定走了。

    一种说不清的心情漫进她的心,让她神色复杂。

    她稳了心神,按电梯,上到十楼。

    她也曾想过,再见到林家翊的情形。

    她不会跟他打招呼,会像对陌生人,忽略他的存在,若无其事地微笑从容。

    可生活总是充满戏剧性,他们的重逢有些滑稽,她表现得一点也不酷。

    坐到自己的办公位,她从文件架里抽出播音稿,看了两行,实在看不进去。她撑着额头,长长叹了口气。

    林家翊成了她的邻居,以后常常碰面怎么办?

    吸气的瞬间又闻到一股咖啡香。

    忽然,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她下意识回头。

    琳琳姐笑了一下:“叹什么气?有烦心事?”

    琳琳姐快三十岁了,长得大气,行事干练,是电台的导播。

    两个月前,琳琳姐结婚,她陪着去挑婚纱,又给琳琳姐当了伴娘,帮着款待亲戚,尽职尽责。

    之后,琳琳姐对她很好。

    她的眼皮耷拉着,说:“没睡好,所以没什么精神。”

    琳琳姐在她斜对面坐下,举了下手里刚泡好的咖啡,说:“那你喝咖啡吗?我这还有好几袋。”

    叶舒晗摇头。

    琳琳姐喜欢的是速溶纯黑咖啡,她觉得味道涩,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