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病床的家属问叶舒晗:“你们是这姑娘的朋友?”

    叶舒晗使劲揉揉眼睛,迟疑一会儿, 点头。

    家属叹气, 说:“这姑娘挺可怜的, 自己来的医院,疼得都站不住,也没掉眼泪。医生让联系家属来签手术同意书,她马上就哭了, 说要等个最重要的朋友来给她签字。”

    最重要的朋友是谁, 自然不言而喻。

    她双手木然的垂在两侧, 脑子里空洞一片,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附和:“是挺可怜的。”

    没过多久, 吴虞半睁开眼,只是人还不太清醒。

    叶舒晗犹豫几秒, 俯身凑过去, 问:“有没有哪里难受的?”

    吴虞眼珠子转转, 小声道:“林家翊呢?”

    叶舒晗重新坐回去,没什么表情,“去了护士站。”

    吴虞没说话,闭上眼休息。

    叶舒晗低头,开始玩手机。

    过几分钟,林家翊回来, 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看穿着,应该是护工。

    叶舒晗把手机塞回包里, 看向吴虞。

    吴虞睁开眼,冲林家翊眨了一下。

    叶舒晗留意到她的小动作,不屑地瞥开视线。

    林家翊递张名片给护工,低声交代几句话,又转头对吴虞说:“好好休息。”

    吴虞轻舔干燥的唇,轻声问:“你要走了吗?”

    林家翊说:“是。”

    叶舒晗也没想到林家翊会这么做,她一直以为他会同情吴虞,留下来照顾她。

    冬夜萧瑟,行人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车上,叶舒晗问:“你给吴虞找个护工,就不管她了?”

    “护工比我们专业,更能照顾好病人。”林家翊解释,顿了顿,又说,“明天你要是有时间,我们再去看看她。如果没时间,我也不去。”

    叶舒晗“噢”了一声,“行。”

    她也不想林家翊和吴虞独处。

    她担心吴虞装可怜,博林家翊的同情。

    正值晚高峰,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汽车龟速前进。

    叶舒晗吃着甜甜圈,望向林家翊。

    他的脸庞清隽,眼眸低垂,看不清情绪。

    她伸手,指指他的脖颈,好奇问:“你脖子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林家翊望过来,伸手摩挲疤痕,用不以为意的口吻说:“很明显吗?”

    叶舒晗:“挺浅的,不过我留意到了。”

    “初中打扫卫生。班上有个男生,很胖,站在课桌上擦风扇。他摔下来,砸我身上,被桌子边缘划破的。”

    林家翊的记忆很好,多年前的事情也记得很清楚。

    叶舒晗了然:“还以为是跟人打架留下的呢,你那个同学呢?摔伤了吗?”

    “好像左耳半失聪。”林家翊向右拨方向盘,右转,进入另一条道。

    “他以前喜欢戴耳机,听歌会把声音开很大。也不太确定是不是摔到的。”

    叶舒晗愣了愣,呆呆地咬一口甜甜圈,糖浆的甜腻在口腔里蔓延开,确让人欢喜不起来。

    原来是这样。

    当年她陷入悲伤的情绪中,总是在林家翊面前闹情绪,对他的关心不够,连这些事的真相都没去了解过。

    她一直强调叶教授受到的伤害,忽略他的情绪。

    想到这,她轻轻叹口气,失神地望着前方拥堵的车流。

    之后的几天,林家翊去医院看吴虞,都会带上她。

    周六下午两点,林家翊去外面接电话,叶舒晗坐在椅子上,低头玩手机。

    吴虞瞄一眼吊瓶,说:“没想到你们又在一起了。”

    叶舒晗缓缓抬头,看向吴虞。

    吴虞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不由自主笑起来。

    叶舒晗觉得莫名其妙,刚想低头玩手机,吴虞又开口:“你觉得我和林家翊算青梅竹马吗?”

    青梅竹马?

    “高中同学算哪门子青梅竹马?吴虞,你有没有点常识?”叶舒晗反问。

    吴虞自顾自的说:“我们高中同班,因为他,我也选择在s市读大学,工作。”

    叶舒晗面无表情,可握紧手机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明知道吴虞是故意的,可她无法控制自己,还是生气了。

    吴虞伸手把头发捋到左肩,继续添柴加火:“我跟他的两个姐姐关系很好,林家翊在美国的四年,我常替林家翊去看她们,她们会留我在家吃饭,过年还给我发红包呢。”

    叶舒晗讨厌吴虞,就是这种时候,她阴阳怪气的说出一些意味不明的话。

    好似她和林家翊有多么亲密一样。

    叶舒晗不露声色,语调无波:“吴虞,你是绿茶,很有心机。你在林家翊面前一个样,在我面前一个样。”

    她没那么高的段位,不想和吴虞迂回周旋,还是直接挑明比较好。

    吴虞往后靠,抱着双臂,冷哼:“我绿茶,那你是什么?废物吗?”